
林晚緊緊握著那張紙條。
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她的腦海裏浮現出奶奶的模樣。
那個總是穿著一件洗得褪色藍布襯衫的老人。
在那些冰冷刺骨的冬日裏。
奶奶總是趁著趙麗華不注意。
偷偷摸摸地拉過她的手。
把一顆溫熱的熟雞蛋。
或者幾塊用紙包好的硬糖。
塞進她的書包最深處。
那時候趙麗華總是翻著白眼罵。
“死老太婆老糊塗了。”
“就知道慣壞這個丫頭。”
“有好的不給你弟留著。”
林晚拿著紙條走出了家門。
她按照背麵的地址跑了過去。
那是在小鎮邊緣一條偏僻狹窄的舊巷子裏。
一間不到十平米的舊平房。
牆皮早已脫落。
露出裏麵黑沉沉的磚塊。
屋簷下蜘蛛網密布。
房東老頭正在門口抽著旱煙。
看到林晚過來。
老頭歎了一口氣。
“你是那老太太的孫女吧?”
“自打她三年前病倒走了之後。”
“這破房子裏的東西就一直沒人來收過。”
“你媽說全是垃圾。”
“連一分錢房租都不肯補給我。”
林晚輕輕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屋子裏散發著一股陳舊的黴味。
陽光透過破損的窗戶灑進來。
裏麵的陳設簡陋得讓人心酸。
隻有一張單人木板床。
一張掉漆的方桌。
方桌最中央。
安靜地放著一個生鏽的鐵盒。
林晚走到桌前。
她的呼吸變得極其沉重。
她伸出雙手。
輕輕揭開了那個生鏽的鐵盒蓋子。
鐵盒裏最上麵擺著一本厚厚的硬皮本。
林晚翻開第一頁。
上麵寫著趙麗華的名字。
記錄著趙麗華這十年間。
每個月給奶奶寄生活費的記錄。
從五百塊到一千塊不等。
然而在每一筆金額的後麵。
都用黑色的鉛筆極其清楚地寫著一行小字:
給晚晚存著。
每一筆都是。
沒有一筆遺漏。
林晚把硬皮本拿開。
下麵靜靜地躺著一張銀行存折。
林晚打開存折。
開戶人的名字寫得非常工整:林晚。
存折上的數字一筆筆累積。
最後一欄的數字極其醒目:
二十萬元。
整整二十萬!
林晚的手開始劇烈地發抖。
眼淚再也控製不住。
順著臉頰一滴滴砸在存折上。
浸濕了上麵的字跡。
她想起了奶奶生前握著她的手。
用那雙渾濁卻無比慈祥的眼睛看著她。
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
“晚晚啊。”
“你以後要吃熱飯。”
“別吃那些冷冰冰的殘渣。”
“奶奶給你留了退路。”
林晚蹲在地上。
她緊緊抱住那個鐵盒。
哭得泣不成聲。
這二十年裏。
在這個充滿壓抑和剝削的家裏。
她以為自己自始至終都是孤零零一個人。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
那個已經離世三年的老人。
一直在用最沉默、最隱秘的方式。
繞過了刻薄的母親。
在黑暗中為她撐起了一把傘。
給她留下了這世界上唯一的溫熱。
林晚擦幹眼淚。
她翻開了那個硬皮本的最後一頁。
在最末端的白紙上。
是奶奶臨終前用極度顫抖的手跡寫下的一段話:
晚晚。
你媽也是吃剩飯長大的。
但你不能。
你要吃新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