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晚低下頭。
她的視線落在了餐桌上。
那本發黃的冊子敞開著。
上麵的字跡十分歪扭。
每一筆都透著刻薄。
她緩緩伸出手。
她翻開了第一頁。
紙張發出沙啞的聲響。
第一行寫著:
三歲發燒。
醫藥費三百。
五歲買新衣服。
花費五十。
上高中借讀費。
兩千。
大學生活費。
每月五百。
連她小時候吃的一塊糖。
喝的一盒牛奶。
上麵都記得清清楚楚。
趙麗華雙手環胸。
她居高臨下地站著。
她的臉上帶著冷笑。
她一條條念了出來。
聲音尖銳又刺耳。
“你三歲那年發大燒!”
“我和你爸跑遍了醫院!”
“花了整整三百塊!”
“你上高中!”
“成績不夠成績線!”
“是我低聲下氣去找人!”
“交了兩千借讀費!”
“你上大學!”
“每個月五百塊生活費!”
“哪一筆不是我和你爸省出來的?”
趙麗華越說越氣。
她抬手指著林晚的鼻尖。
“你吃剩飯怎麼了?”
“那是你欠這個家的!”
“吃剩飯就是報恩!”
“你連剩飯都不想吃!”
“你就是沒良心!”
弟弟林耀在旁邊站著。
他磕著瓜子。
瓜子殼扔得滿地都是。
他也跟著附和起來。
“就是啊姐!”
“媽養你這麼大容易嗎?”
“你今天倒了一盤飯!”
“你對得起媽嗎?”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父親林建國坐在沙發上。
他的嘴唇動了動。
他似乎想要開口勸一句。
“麗華,別說了......”
趙麗華猛地回頭。
她用極度凶狠的眼神瞪過去。
林建國頓時縮了縮脖子。
他把後麵的話咽了回去。
他繼續低下頭。
他假裝看著手機。
林晚沒有哭。
她甚至沒有大聲吵鬧。
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冷靜得讓人害怕。
她拿出自己的手機。
她按開了計算器。
她的手指快速敲擊著屏幕。
發出了清脆的聲響。
“我工作整整三年。”
“每一個月。”
“我的工資剛發下來。”
“你就問我要走四千。”
“一年是四萬八。”
“三年。”
“一共是十四萬四千塊。”
林晚抬起頭。
她的目光直視著趙麗華。
趙麗華的呼吸一滯。
林晚把手機屏幕舉了起來。
上麵的數字極其清晰。
十四萬四千。
林晚的聲音冰冷如鐵。
“你記我花了多少?”
“我又給了你多少?”
“在這個家裏。”
“到底是我是債主?”
“還是你是債主?”
“到底誰欠誰?”
趙麗華徹底愣住了。
她的嘴巴張得老大。
她一時之間竟然找不到一句話來反駁。
十四萬四千塊。
這個數字像是一記響亮的掌聲。
狠狠甩在了她的臉上。
林晚收回手機。
她按滅了屏幕。
“從今天開始。”
“我繼續住在這個家裏。”
“我會按照市場價。”
“每個月給你交五百塊房租。”
“至於吃飯。”
“我自己做我自己的。”
“剩飯。”
“誰剩下來的。”
“誰自己吃完。”
林耀聽到這裏急了。
他看著那個賬本。
他怕林晚真的把賬算清楚。
到時候他的零花錢就沒了。
他衝過來要搶那個賬本。
“你少在這裏算賬!”
“給我拿過來!”
林晚反應極快。
她一把將賬本舉高。
她另一隻手拿起了餐桌上的剪刀。
她的眼神裏全是鋒利。
“你再碰我一下。”
“你試試看。”
“你房間裏那些考研資料。”
“還有你電腦裏的複習筆記。”
“我現在就進去給你全部刪光。”
“連一張紙都不給你留。”
林耀的腳步瞬間釘在了原地。
考研資料是他的命根子。
他的臉憋得通紅。
他狠狠瞪著林晚。
卻一步也不敢再往前走。
“你......你狠!”
林耀咬著牙退後了。
林晚拿過賬本。
她一步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她推開房門。
眼前的景象讓她停住了腳。
原本屬於她的房間。
此刻亂得像是一個垃圾場。
她的床上堆滿了臟衣服。
還有林耀的考研書本。
以及他的遊戲機配件。
空氣裏散發著一股臭襪子味。
她的被子被扔在地上。
上麵還有好幾個腳印。
她的房間已經被弟弟徹底占領了。
客廳裏傳來趙麗華的叫罵聲。
“有本事你今天別睡床!”
“去睡沙發!”
林晚沒有理會。
她彎下腰。
她開始收拾地上的雜物。
她在雜物堆的深處。
翻出了一個舊紙箱。
紙箱裏放著一本厚厚的舊相冊。
那是他們家的相冊。
林晚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伸手擦掉了上麵的灰塵。
她翻開了第一頁。
那是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她的滿月宴。
全家人圍在一起。
桌上擺著豐盛的菜肴。
而在嬰兒床旁邊的桌角上。
擺著一碗混雜在一起的殘渣剩飯。
配文寫著:
給晚晚留的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