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看著她，沒接話。

她越過我，把一台平板遞來。

“那你先在係統上點個暫存吧，護士站催流程。你不簽正式確認，隻點一下資料已閱就行。”

我低頭看屏幕，舉起手機拍下頁麵。

“這個我不點。”

杜若棠手指猛地收緊。

“你是不是不信我？”

我平靜地把平板還給她。

“我不信不完整的病曆。”

上午十點，許硯白親自來了。

他把我叫到樓梯間。

“南星，你到底想怎樣？”

他聲音壓得很低。

“你馬上就要去進修了，為什麼非要在這時候得罪科室？”

我看著他胸前醫務辦的牌子。

以前覺得那牌子體麵。

現在隻覺得刺眼。

“我得罪誰了？”

“病曆異常，我走複核流程，有問題嗎？”

許硯白揉了揉眉心。

“你別跟我講流程。流程是人定的。”

我笑了。

“那你現在想讓我破流程？”

他看著我，眼神軟下來。

“南星，我們好過一場。我不會害你。”

灰字突然從手機鎖屏上浮出。

【他在錄音。】

我心裏一冷。

我把自己的手機也打開錄音，聲音放得很穩：

“我重複一遍，馬鳳蓮病曆存在刪改嫌疑，我已提交複核。”

“複核前，我不確認主刀，不簽字，不授權，也不會進入手術區。”

許硯白臉色變了。

“你一定要說這麼絕？”

“對。”

他盯著我，忽然笑了一聲。

“喬南星，你真以為拿了那個名額，就沒人動得了你？”

我沒回。

因為這句話，已經夠了。

中午，陶護士長給我發來消息：

“你更衣櫃被人開過。”

我立刻趕到更衣區。

如果不是彈幕提前提醒我，恐怕等事故發生，他們還能說我換過衣服進了手術區。

我拍照，登記，申請封存更衣區監控。

陶護士長看著我：

“南星，是不是出事了？”

我說：

“可能快了。”

下午一點，許硯白又發來消息。

“馬鳳蓮突發不適，手術區需要你刷卡進來確認。”

“你不來，後果自負。”

我站在質控辦門口，抬頭看了一眼秦主任。

她也看見了消息。

一小時後，日間中心出事了。

手術室那邊突然亂起來。

馬鳳蓮術中大出血，被緊急轉入綜合手術間。

上級醫生趕來救場。

病人最後穩住了，但日間手術失敗，必須住院觀察。

消息傳到普外科群裏時，所有人都炸了。

“喬南星進修前最後一台出事了？”

“不是說小手術嗎？”

“她平時挺穩的啊，怎麼會犯這種錯？”

杜若棠第一時間在群裏發了句：

“大家先別議論，南星姐肯定也很難受。”

這句話看著體貼。

其實已經把刀遞到了我背上。

很快，羅主任讓人叫我去辦公室。

我進去時，許硯白、杜若棠都在。

羅主任臉色鐵青。

“喬南星，馬鳳蓮這台怎麼回事？”

我沒坐。

“我也想知道。”

羅主任把一份初報摔到桌上。

“係統顯示你是主刀。”

“病人家屬現在很激動，你先寫情況說明。”

我翻開那份報告。

事故原因初判：喬南星評估不足。

候補人：杜若棠。

我看著最後一行，忽然笑了。

羅主任皺眉：

“你笑什麼？”

我抬頭：

“病人剛從手術室出來，責任還沒查，候補人已經寫好了。”

辦公室裏安靜了一瞬。

杜若棠眼眶泛紅：

“南星姐，你什麼意思？我沒有想搶你的名額。”

許硯白立刻接話：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南星，先把態度拿出來。”

我看向他。

“什麼態度？”

“你先承認術前評估有疏漏。後麵醫務辦會幫你把責任降下來。”

他說得很誠懇。

像是還在替我考慮。

我問他：

“你確定這台手術是我做的？”

許硯白頓了頓。

“係統裏就是這麼記錄的。”

“那就別隻看係統。”

我從包裏拿出質控複核回執，放在桌上。

“手術開始前，我已經申請暫緩原流程。”

“理由是病曆前後不一致。”

“這台，我沒接。”

羅主任眉頭皺得更緊。

杜若棠的臉色白了白，很快又說：

“你提交複核，不代表你沒參與手術啊。係統掛的是你，大家都知道。”

“大家知道？”

我看著她。

“還是你希望大家知道？”

她的眼淚一下落下來。

“南星姐，我知道你現在壓力大，但你不能把責任往我身上推。”

許硯白也沉聲說：

“喬南星，別把局麵搞得更難看。”

我冷笑一聲，既然你們這樣，就別怪我當場撕下你們偽善的嘴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