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拿到省級青培名額的那天,整個日間手術中心都說我運氣好。
隻有我知道,那不是運氣。
是我七年沒睡過一個完整覺,一台台手術熬出來的。
可進修前最後一台手術前夜,排班係統上忽然跳出一行灰字。
【別接明天那台手術。】
【病曆被改過。】
【杜若棠會搶著上台。】
【許硯白會把主刀記錄改成你。】
【你會背事故。】
【你的青培名額,會落到她手裏。】
我盯著屏幕。
下一秒,前男友許硯白發來消息:
“南星,明天那台別推。”
“進修前最後一台,做漂亮點。”
“回我一句確認,我幫你鎖流程。”
1.
我爸在醫院後街開小麵館,我媽年輕時做過陪護。
後來腰傷了,隻能在店裏收錢。
他們供我讀醫,供到我三十歲。
我從規培到主治,一步沒敢錯。
省級青年醫生培養計劃,全院今年隻給一個外科名額。
名單下午剛公示。
我的名字排在第一。
杜若棠排第二。
她爸是院裏基金會的理事,常年給醫院牽線項目。
她本人也不差,學曆漂亮,笑起來溫溫柔柔,逢人喊老師,逢會遞茶。
但她最恨別人說她“不差”。
因為隻要有我在,她就永遠差一點。
我以前不願意把人想壞。
直到那幾行灰字從排班係統裏浮出來。
我以為是自己連軸轉太久,眼花。
可許硯白那條消息,像一根針,紮破了我的僥幸。
我敲了半分鐘,發過去一句:
“病曆未複核前,我不確認主刀。”
許硯白那邊安靜了很久。
才回:
“你什麼時候這麼難溝通了?”
我看著手機,慢慢把它扣在桌上。
屏幕上,那行灰字又閃了一下。
【別說你負責。】
【他要聊天記錄。】
我後背一層冷汗。
電腦裏,明天那台手術患者叫馬鳳蓮,六十二歲。
表麵看,是常規小手術。
可我點開術前評估,越看越不對。
現病史裏寫得幹幹淨淨:
我調出影像歸檔和麻醉門診原始記錄。
三分鐘後,我盯著屏幕,手指發涼。
麻醉評估上明明標了:
“抗凝停藥時間不明,需複查凝血,建議暫緩日間流程。”
可現在的電子病曆裏,這一條沒了。
刪得幹幹淨淨。
我立刻打開錄屏,然後把頁麵一頁頁截圖,發進自己的加密郵箱。
剛做完,辦公室門被敲了兩下。
杜若棠端著咖啡進來。
“南星姐,還沒走啊?”
她把杯子放到我桌邊,笑得很甜。
“明天最後一台,我都替你高興。做完就去省中心了,以後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同事。”
我看著那杯咖啡。
沒碰。
她彎腰看我的屏幕。
“你還在看馬鳳蓮的病曆?我下午幫你整理過了,很簡單,放心做。”
我關掉頁麵,鎖屏。
工牌被我順手塞進白大褂內袋。
杜若棠動作頓了一下。
很細微。
但我看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