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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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拔高了聲音。

“這是你寫的？”

“對。”他扯了扯領帶。

“公司宣傳要用海邊素材，安安第一次出差，我怕她出狀況。”

我翻到日出那一頁。

“你不是看不懂路線嗎？”

陸遠皺眉。

“薑梨，你別陰陽怪氣。我隻是方向感差，又不是傻。”

“那為什麼你去客戶家，要我視頻帶你到門口？”

“因為你方向感好啊。”

他說得理直氣壯。

這句話像一根刺，紮得我心口發麻。

我低聲問：

“你到底是真路癡，還是裝的？”

陸遠沉默幾秒，有些煩躁。

“我們明天就結婚了，你非要因為一個員工跟我吵？”

員工。

他總用這兩個字給喬安安劃線。

可這條線太淺了。

淺到她可以坐他的副駕駛，可以讓他請假陪她出差，可以讓他把我沒得到過的耐心，全都寫在筆記本裏。

我看著他：“我媽手術那天，你也說自己迷路了。”

陸遠表情僵住了。

一個月前，媽媽做心臟支架手術。

手術前需要家屬簽字。

我求陸遠來醫院陪我。

他答應得很好。

“梨梨，你別怕，我一定到。”

那天早上，我給他發了三遍路線。

醫院南門進。

三號電梯上十二樓。

不要走北門，北門修路。

手術前十分鐘，他給我打電話。

背景裏有很大的風聲。

“梨梨，我繞錯了。導航把我帶到城南去了。”

城南離醫院四十多公裏。

我一個人簽了字，一個人坐在手術室外，從天亮等到天黑。

媽媽被推進去前，還安慰我。

“他忙，就算了。”

我那時替陸遠解釋。

“他是迷路了。”

可當天晚上，我刷到喬安安的視頻。

海浪拍著礁石，日出從海平麵升上來。

喬安安裹著陸遠的外套，站在第三塊黑礁石邊。

鏡頭晃過時，陸遠手裏拿著那本藍色路線本，笑著說：

“跟我走，不會讓你迷路。”

發布時間，早上六點五十八。

正是媽媽進手術室前。

我那天沒有問他。

那時媽媽剛脫離危險，婚禮隻剩一個月，我還想給這段感情留最後一點體麵。

可現在那筆記本就擺在我麵前。

所有自欺欺人都不攻自破了。

陸遠避開我的視線。

“那次是臨時工作，安安賬號有合作，必須趕日出素材。你媽手術不是也順利嗎？”

我盯著他，忽然覺得眼前這個人很陌生。

“所以我在手術室外害怕，不重要。”

“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媽生死未卜，不重要。”

“薑梨，你能不能別上綱上線？”

他的聲音也高了。

“我去了又能怎麼樣？醫生又不是讓我做手術。我在海邊是為了公司，不是去玩。”

我笑了。

笑到眼眶發酸。

以前我總以為，他走錯路是因為笨。

可現在我才知道，他每次都不是迷路。

他隻是選擇了不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