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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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蔓的生日宴辦在顧家老宅。

客廳燈火通明，花香濃得讓人喘不過氣。

我挽著顧辭進去時，談笑聲明顯停了一瞬。

無數道視線落在我身上。

短發。

紅裙。

沒有珍珠。

我像一個闖進白色布景裏的錯誤。

蔣蔓坐在主位，看到我，臉上的笑意肉眼可見地淡下去。

她看向顧辭。

「我不是讓你把裙子帶給她了嗎？」

顧辭身體微僵。

我這才知道，原來還有一條他們準備好的裙子。

很快，傭人捧著衣盒下來。

盒蓋打開。

裏麵是一條白色真絲裙。

領口有細小刺繡，腰線柔軟，裙擺幹淨。

我隻看一眼，就知道它屬於誰的影子。

林絮。

蔣蔓把裙子推到我麵前。

「去換上。」

她語氣不重，卻像命令。

滿屋賓客都看著我。

顧辭站在我身邊，沒有第一時間開口。

我轉頭看他。

「你也覺得我該換？」

他眉心緊皺。

「今天是我媽生日。」

我問：「所以？」

他壓低聲音。

「先別讓她難堪。」

我輕輕笑了。

「那我呢？」

顧辭沉默。

我又問：「我難不難堪，不重要嗎？」

他的臉色更難看。

「沈念，有什麼事回去說。」

蔣蔓冷聲道：

「沈小姐，你既然要進顧家，就該懂規矩。」

「阿辭喜歡什麼樣的女人，你心裏沒數嗎？」

我看著她。

「我有數。」

我看向顧辭，聲音很平。

「他喜歡長發，白裙，珍珠項鏈，說話輕聲細語，永遠不會讓他為難的女人。」

蔣蔓臉色稍緩，像以為我終於懂事。

下一秒，我說：

「可那不是我。」

客廳裏一片死寂。

顧辭的好感度又掉了。

74%。

68%。

61%。

我看見了，卻沒有任何意外。

我從包裏拿出訂婚戒指。

那枚戒指戴了很久，摘下來時，無名指有一圈淡淡的痕跡。

顧辭終於變了臉色。

「沈念，你幹什麼？」

我把戒指放到他掌心。

「退婚。」

兩個字落地，蔣蔓猛地站起來。

「你瘋了？」

我沒有看她。

隻看顧辭。

「我不嫁一個希望我成為別人的男人。」

顧辭握著戒指，手指收得很緊。

「我說過，我沒有把你當成林絮。」

我問他：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護著我？」

他眼眶微紅，聲音啞了些。

「我隻是想先把今天過去。」

「過去之後呢？」

我看著他。

「婚禮上也讓我穿她喜歡的婚紗？」

「結婚後也讓我吃她愛吃的菜？」

「以後我們有了孩子，你會不會也告訴他，媽媽以前不是這樣的，媽媽以前更溫柔？」

顧辭臉色慘白。

他的好感度跌到 55%。

我突然覺得很輕鬆。

曾經我那麼在意這些數字。

怕它下降，怕它變冷，怕自己再次被拋下。

可現在我才明白。

比沒人喜歡我更可怕的，是有人喜歡我，卻從來沒有真正看見我。

我轉身往外走。

顧辭追出來。

夜風很冷，我站在台階下等車。

他拉住我，聲音發顫。

「沈念，別走。」

我抽回手。

「顧辭，到此為止。」

他像終於慌了。

「我改。」

「你不喜歡白裙，以後不穿。」

「你喜歡紅色，我給你買紅裙。」

「你剪短發也好看，我剛才隻是沒反應過來。」

我看著他。

「顧辭，我不是一道錯題。」

「你不能因為發現答案錯了，就換一種解法繼續做。」

車到了。

我拉開車門坐進去。

車門關上的瞬間，顧辭拍了一下車窗。

他的好感度忽然從 55% 往上跳。

63%。

71%。

80%。

像遲來的恐慌終於燒起來。

手機震動。

是他的消息。

「沈念，我會重新追你。」

我把手機扣在膝蓋上。

窗外的顧辭越來越遠。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