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九月三十日,國慶假期的前一天。
下午我向公司請了半天假,提前回了家。
從昨天晚上開始,我就在陸陸續續地清理自己的東西。
那些不常用的書、舊衣服,還有我們這三年裏攢下的一些零碎物件,全都被我裝進了紙箱,讓快遞小哥搬下了樓。
“姑娘,你這寄回老家的東西可真不少啊,是要搬家嗎?”
快遞小哥一邊貼單子一邊問。
“算是吧,換個環境。”
我簽下自己的名字。
客廳裏顯得空曠了許多。
我把角落裏那個落了灰的加濕器扔進垃圾桶,又把浴室裏屬於我的護膚品全部收進了一個黑色的旅行袋裏。
做完這一切,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這個我住了三年的地方。
玄關處,陸晉的拖鞋還整齊地擺在那裏。
陽台上,他的襯衫還在隨風飄動。
這裏到處都是他的痕跡,唯獨我的,正在被一點點抹除。
傍晚六點,陸晉準時下班回來了。
一進門,他就察覺到了不對勁。
“家裏怎麼感覺空蕩蕩的?”
他走到茶幾前,發現原本擺在上麵的幾盆多肉植物不見了。
“哦,那幾盆花都枯了,我下午全扔了。”
我從廚房端出最後一盤菜,放在桌上。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垃圾桶。
垃圾桶裏躺著一對用舊了的情侶馬克杯。
上麵印著我們兩人的卡通頭像。
“杯子怎麼也扔了?”
他走過去,伸手想撿。
“邊緣磕破了一個口子,洗的時候容易劃傷手。”
我遞給他一雙筷子。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趕緊吃飯吧。”
陸晉接過筷子,眉頭卻沒有舒展。
“你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
“沒有啊,怎麼了?”
“總覺得你怪怪的。”
他坐下來,盯著我看。
“以前讓你扔個東西你總是舍不得,今天怎麼這麼幹脆?”
“可能是因為換季吧,想把沒用的東西都清理一下,看著清爽。”
這個解釋似乎說服了他。
他點了點頭,開始吃飯。
“明天早上我就出發了,我把車留在家裏,你要是用車自己開。”
“不用了,我假期不出門。”
“也行,市區這幾天肯定到處堵車。“
”你就待在家裏,等我7號回來帶你吃火鍋。”
“好。”
晚飯後,陸晉破天荒地主動提出幫我吹頭發。
他讓我坐在梳妝台前,站在我身後,手指穿過我的發絲。
暖風拂過頭皮,他的動作很輕柔。
如果沒有那張分配表,我大概會覺得這一刻很溫馨。
“星瑤,其實我......”
他剛開口說了半句話,放在桌上的手機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刺耳的鈴聲瞬間打破了室內的寧靜。
屏幕上,又是何漫的名字。
陸晉的動作僵住了。
他關掉吹風機,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我。
“我接個電話。”
這一次,他走到了陽台上,還隨手拉上了玻璃門。
即便如此,我還是能從門縫裏隱約聽到何漫帶著哭腔的聲音。
“阿晉,你在哪......我害怕......”
陸晉的聲音壓得很低,但我能聽出裏麵的焦急。
“怎麼了?你別哭,慢慢說。”
“他......他來找我了!他在我家門外砸門,我不敢開......阿晉,你快來救我......”
陸晉猛地推開陽台門,大步流星地走進來,一把抓起沙發上的車鑰匙和外套。
“星瑤,漫漫那邊出事了。“
”她前男友去她家鬧事,我得馬上過去看看。”
我坐在梳妝台前,靜靜地看著他。
頭發還濕漉半幹地貼在背上。
“你非要今晚去?”
“那是個人渣!萬一他破門進去,漫漫會出事的。”
他一邊換鞋一邊急促地說。
“可是你可以報警。”我提醒他。
“警察去哪有那麼快?她現在情緒崩潰了,隻信任我。我必須過去安撫她。”
“所以你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裏?”
我的語氣沒有任何起伏,甚至沒有一絲質問的意味。
但陸晉卻顯得有些煩躁。
“人命關天的事,你能不能別總這麼冷血?”
他穿好鞋,手已經握住了門把。
“我很快回來。你早點睡,別等我了。”
“陸晉。”
我叫住他。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我。
“怎麼了?”
“沒什麼。”
我看著他焦急的臉,微微一笑。
“你去吧,路上小心。”
他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他愣了一下,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愧疚,但很快又被急切取代。
“乖,等我回來。”
門“砰”的一聲關上了。
房間裏再次恢複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拿起桌上的吹風機,自己對著鏡子,把剩下的頭發一點點吹幹。
暖風不再溫暖,隻剩下機器轟鳴的噪音。
吹幹頭發後,我把吹風機原樣放回抽屜。
然後,我走到衣櫃前,拿出了那隻早就準備好的黑色行李箱。
把最後的幾件換洗衣服和證件裝進去。
哢噠一聲,拉鏈合上。
我沒有等他。
就像這三年裏的無數次一樣,我知道,他今晚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