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入職報到的日子。
我起得很早。
穿著那件起球的舊毛衣,把頭發梳得一絲不苟。
把僅有的一支口紅塗在蒼白的嘴唇上。
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有精神一點。
我拿著包,輕手輕腳地走到玄關。
剛握住門把手。
“站住。”
背後傳來趙玉芬冷硬的聲音。
我僵在原地。
轉過頭。
趙玉芬穿著睡衣,雙手抱胸站在客廳中央。
她的身邊站著林嘉音,手裏還拿著我的入職材料袋。
那是我昨晚放在茶幾上,準備今天帶去公司的。
“你今天哪兒也不許去。”
趙玉芬死死盯著我。
眼神裏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狂熱。
我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
“媽,我今天必須去報到。”
“這是我好不容易才拿到的工作。”
“工作?”
趙玉芬冷笑一聲,走上前。
一把從林嘉音手裏奪過我的材料袋。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今天是你哥考研報名的最後一天!”
“我專門花了一千塊錢去城隍廟找大師算過。”
“大師說了,你今天命犯七殺,煞氣最重。”
“你要是出門,你的黴運就會跟著風飄到你哥的報名表上。”
“他今年肯定又考不上!”
她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我臉上。
“你馬上滾回那個儲物間裏待著。”
“沒有我的允許,一步都不準踏出房門!”
我看著她手裏的材料袋。
呼吸開始急促。
“媽,那是我的前途。”
“我不能因為大師的一句話,就丟掉我的工作。”
“你的前途算個屁!”
趙玉芬猛地揚起手。
“你一個煞星,要什麼前途?”
“你賺再多的錢,也是拿來給家裏擋災的!”
“這份工作沒了就沒了,你繼續去做兼職。”
“或者幹脆去給你哥當陪讀,給他洗衣服做飯,也算是積德了!”
林嘉音在一旁附和。
“就是啊二姐,你不出去賺錢,家裏大不了少點進項。”
“你要是害得哥哥考不上研,你就是全家的罪人。”
我看著她們理所當然的嘴臉。
內心深處那一絲微弱的、祈求母愛的火苗,徹底熄滅了。
“把材料還給我。”
我朝前走了一步。
聲音冷得像冰。
“我今天,必須出門。”
趙玉芬似乎沒想到我敢頂嘴。
她愣了一下,隨即勃然大怒。
“你敢反抗我?”
“你這個白眼狼!沒有我養你,你早就餓死了!”
“你還敢要材料?”
她雙手抓住文件袋的兩端。
用力一扯。
“刺啦——”
厚厚的文件袋被撕成了兩半。
裏麵的offer原件、複印件、體檢報告,散落一地。
像雪片一樣,鋪滿了玄關的瓷磚。
趙玉芬還不解恨。
她抬起腳,在那張印著公司紅章的offer上狠狠踩了幾下。
“我讓你去!”
“我讓你克你哥!”
“我踩碎你的黴運!”
整個客廳安靜得可怕。
隻有紙張碎裂和鞋底摩擦的聲音。
林祈安推開房門,皺著眉頭走出來。
“大清早的吵什麼?”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紙,又看了看我。
“初穗,你能不能懂點事?”
“媽也是為了我好,你就不能體諒一下家裏的難處?”
“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鬧?”
我沒有看他。
也沒有看林嘉音。
我隻是死死盯著地上的那些碎紙。
那些記錄著我無數個熬夜苦讀夜晚的證明。
那些我用來逃離這個泥沼的唯一希望。
現在,上麵印著趙玉芬的鞋印。
我慢慢彎下腰。
沒有去撿那些碎片。
而是從旁邊的鞋櫃裏,拿出了我的身份證。
我站直身體。
看著趙玉芬。
沒有歇斯底裏。
沒有眼淚。
隻有一種死寂般的平靜。
“趙玉芬。”
我第一次,沒有叫她媽媽。
趙玉芬愣住了。
“你叫我什麼?”
“那張家庭公賬,我已經掛失了。”
我聲音平穩地陳述著事實。
“新卡的錢,我一分都不會轉給你。”
“九千塊,我沒借。”
“以後,我也不會再借。”
趙玉芬的臉色瞬間變白,又轉為鐵青。
“你瘋了是不是!”
她尖叫著撲過來,揚起手就要打我。
我沒有躲。
我隻是靜靜地看著她。
“你打。”
“你今天打死我,你兒子的福氣也不會多一分。”
“因為你們全家,都是吸我的血活著的廢物。”
趙玉芬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被我眼裏的冷漠震懾住了。
她從來沒見過我這樣。
以前的我,總是低著頭,任由她打罵。
“你......你要幹什麼?”
她結巴了一下。
我背起那個空蕩蕩的帆布包。
拉開了大門。
“我走。”
“你敢走!”
趙玉芬在身後回過神來,發出惡毒的詛咒。
“你今天敢踏出這個門,你就是被煞氣反噬!”
“你在外麵會餓死,會被車撞死!”
“你遲早會像條狗一樣爬回來求我!”
我停下腳步。
沒有回頭。
初秋的風穿過走廊,吹在我的臉上。
“不用等了。”
“我永遠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