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媽給家裏三個孩子各開了一張銀行卡。
哥哥的叫夢想基金,妹妹的叫成長儲備。
我的卡名是家庭公賬。
因為我出生那年爸爸生意破產,算命的說我是破財克家的煞星命。
媽媽對此深信不疑。
認為隻有把我當牛馬榨幹,把我的錢全拿去供養家人。
才能散掉我的煞氣,保全哥哥和妹妹的福分。
所以,我在外做三份兼職,工資全打進這張卡。
媽媽再轉出去:
哥哥的學費,妹妹的夏令營,爸爸的新魚竿。
我問能不能留兩百買雙運動鞋。
媽媽扔來一雙開膠的帆布鞋:
“你的命格壓不住新東西,別壞了家裏的運道。”
同一周,妹妹三雙昂貴的新鞋因為夾腳,被隨便丟在門口。
有年冬天我高燒四十度,扣了三百全勤。
媽媽打來電話不是關心,而是質問:
“你少賺三百,你哥考研費就差一截!”
畢業時,哥哥二戰,妹妹換學校。
媽媽在群裏發語音:
“你工作了,每個月的散財擋災錢該翻倍了。”
我看著offer上的薪資,把工資卡綁定了自己的名字。
那張家庭公賬,我掛失了。
從今往後,我隻養我自己。
......
“林初穗,你去查查你的卡怎麼回事?”
我剛推開家門,媽媽趙玉芬的聲音就從客廳砸了過來。
她坐在沙發上。
手裏拿著手機,屏幕亮著轉賬失敗的提示。
“我剛才去綁那張家庭公賬,係統提示卡片狀態異常。”
“你是不是背著我搞什麼小動作了?”
我換鞋的動作頓了一下。
玄關處,妹妹林嘉音那三雙嫌夾腳的昂貴新鞋還散落在地上。
我小心翼翼地繞開它們。
腳上那雙開膠的帆布鞋,在瓷磚上蹭出刺耳的摩擦聲。
“沒有。”
我低聲說。
“可能是磁條壞了。”
趙玉芬猛地站起來。
拖鞋踩得啪啪作響,幾步衝到我麵前。
“磁條壞了?”
“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麼日子?”
“你哥二戰的輔導班今天必須交尾款!”
“你妹妹剛轉學,明天就要交人情費!”
“你在這個節骨眼上卡出問題,你是不是存心想克死我們全家?”
她伸出手指,死死戳著我的肩膀。
力道很大。
我被戳得往後退了一步,後背撞在門框上。
哥哥林祈安從房間裏走出來。
手裏端著一杯剛衝好的手磨咖啡。
那是用我上個月熬夜發傳單的錢買的進口咖啡豆。
“初穗,不是當哥的說你。”
他吹了吹熱氣。
“你明知道自己命格不好,帶煞氣。”
“你把錢交給媽,是為了幫你散財擋災。”
“你不積德就算了,怎麼連張卡都保管不好?”
他眉頭皺在一起,滿臉都是對我的失望。
“因為你這破事,我今晚背英語的運勢都被你衝散了。”
妹妹林嘉音也從沙發上探出頭。
她正在給指甲塗亮片。
“就是啊二姐。”
“大師都說了,你賺的錢隻有花在我和哥哥身上,才能鎮得住你的窮神命。”
“你那張卡該不會是被你私自吞了吧?”
她翻了個白眼。
“你可別連累我明天去新學校倒黴。”
客廳裏的三個人,三張嘴。
每一句都在提醒我,我是一個罪人。
我垂下眼皮。
看著自己洗得發白的衣角。
包裏那張嶄新的offer,被我緊緊壓在最深處。
那是我用無數個日夜刷題、麵試,終於拿到的一家上市公司的錄用通知。
但我什麼都沒說。
“卡丟了。”
我咽下喉嚨裏的幹澀。
“我今天去銀行掛失了。”
趙玉芬的臉色瞬間變了。
“掛失?”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刺得我耳膜生疼。
“誰讓你自作主張去掛失的!”
“你知不知道補辦要等七天?”
“這七天裏,你哥的福報誰來續?”
“你妹妹的運道誰來保?”
她急得在原地轉圈,雙手胡亂揮舞。
仿佛天塌下來了一樣。
“我早就說過,你就是個喪門星!”
“你出生那天家裏破產,現在你哥要考研,你又來觸黴頭!”
我咬著下唇。
沒有反駁。
二十多年來,這種話我聽過無數遍。
早就學會了屏蔽。
我以為忍一忍就過去了。
可趙玉芬突然停下腳步,轉頭死死盯著我。
“你馬上出去借!”
我愣住了。
“借什麼?”
“借錢!”
趙玉芬理所當然地伸出手。
“你哥的輔導班尾款差六千,你妹妹的人情費差三千。”
“你現在就去跟你那些同學借。”
“湊夠九千塊,馬上轉給我。”
我呼吸一滯。
“我剛畢業,同學們也都沒錢,我借不到。”
“那是你的事!”
趙玉芬一把揪住我的衣領。
眼神裏沒有一絲一毫屬於母親的溫度。
隻有對煞氣的恐懼和對吸血的狂熱。
“你是煞星命,你不吃苦,這個家就要吃苦!”
“你要是不把這九千塊錢補上,你今晚就別想睡覺!”
“去陽台跪著,對天懺悔!”
“直到你把欠你哥和你妹的福報還清為止!”
林祈安喝了一口咖啡。
“媽,算了吧。”
我以為他要替我說話。
下一秒,他歎了口氣。
“她那窮酸樣,誰願意借錢給她啊。”
“讓她給我的輔導資料抄一百遍祈福咒吧,希望能抵消一點她的晦氣。”
林嘉音咯咯笑了起來。
“哥,你真仁慈。”
我看著麵前這三個所謂的家人。
胸口像被塞進了一把碎玻璃。
隨著每一次呼吸,紮得鮮血淋漓。
我沒有爭吵,也沒有解釋我明天就要去新公司報到。
我隻是木然地轉過身。
“我去借。”
我推開門,重新走進夜色裏。
身後的門“砰”地一聲關上。
隔絕了屋裏的歡聲笑語。
我在樓下的花壇邊坐了整整一夜。
夜風很冷。
那雙開膠的帆布鞋根本擋不住寒氣。
我把手揣進兜裏。
指尖摸到了那張新辦的工資卡。
上麵綁定著我自己的名字。
我沒有去借錢。
我隻是閉上眼睛。
在心裏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
這是最後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