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捏著手機,語氣依舊沒有起伏。
“按常規流程搶救。”
李副院長在那頭歎了氣,聲音裏滿是不解和埋怨。
“常規流程根本穩不住生命體征。陸主任,那是你嶽母啊!”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換上西裝,我拿著公文包出了門。
驅車前往市第一醫院。
不是去救人。
是去做個了斷。
剛踏進住院部四樓的走廊,我就被眼前黑壓壓的人群擋住了去路。
除了趙德海和大舅媽,連老家那些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都來了。
他們把重症監護室外的走廊堵得水泄不通。
看到我出現,人群瞬間沸騰了。
“白眼狼來了!”
“畜生!你還敢來!”
趙德海一馬當先,衝到我麵前。
他狠狠往地上吐了口唾沫。
“陸時衍,你現在被停職了,滿意了?”
“我告訴你,這都是你自找的!”
大舅媽尖酸刻薄的聲音緊跟著響起。
“我看他就是心虛了!”
“怕秀芬死了變成鬼來找他算賬!”
我沒理會他們的叫囂。
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最前方的葉晴身上。
她臉色蒼白如紙,眼睛腫得像核桃。
手裏死死捏著一個文件袋。
葉明站在她身邊。
他手裏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拖把棍,防備地盯著我。
我走到他們麵前。
“借過。”
葉明猛地舉起拖把棍,橫在我胸前。
“你今天不把字簽了,休想靠近這個門半步!”
我瞥了一眼他手裏的棍子,又看向葉晴。
葉晴將手裏的文件袋砸在我胸口。
幾張紙散落出來。
最上麵赫然寫著四個大字。
離婚協議書。
“簽字吧。”
葉晴的聲音沙啞得可怕,沒有一絲感情。
“既然你不願意救我媽,那你也不配再做我的丈夫。”
“從此以後,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趙德海在一旁煽風點火。
“對!趕緊簽!”
“簽了字就馬上滾出醫院!別臟了我們葉家的地兒!”
走廊裏的親戚們齊聲附和。
“簽字!滾出去!”
“滾出去!”
重症監護室的門沒有關嚴。
裏麵隱約傳來趙秀芬劇烈的咳嗽聲,伴隨著監護儀刺耳的警報聲。
每一次咳嗽,都像是在撕扯著肺葉。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樣紮在我身上。
等著我做最後的表態。
我低頭,看著散落在地上的離婚協議書。
上麵關於財產分割的部分,葉晴選擇了淨身出戶。
她隻要一刀兩斷。
我彎腰,將地上的紙一張張撿起來。
疊好。
放回文件袋裏。
我抬起頭,看著葉晴。
“字,我可以簽。”
葉晴的身體猛地一顫,眼淚瞬間決堤。
但她死死咬著牙,沒有讓自己哭出聲。
我話音一轉。
“但是。”
我慢條斯理地打開手裏的公文包。
“在簽字之前,有件事,我必須讓大家看清楚。”
趙德海冷哼一聲。
“你少在這故弄玄虛!不管你說什麼,今天都必須滾!”
我沒有理他。
我從公文包的最底層,抽出一遝厚厚的檢驗單。
我將單子舉到葉晴麵前。
“這是媽這兩個月來的血液和毛發毒理分析報告。”
葉晴愣住了。
她忘記了哭泣,呆呆地看著我手裏的紙。
周圍的親戚也安靜了下來,麵麵相覷。
“什麼意思?”
葉明皺起眉頭。
我指著最後一張檢驗單的最後一行字。
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最後定格在趙德海臉上。
“意思就是,媽根本不是生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