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36單結賬的刹那,我的微信彈出一條帶有血紅加急標識的暗網派單。
匿名客戶砸下重金,要求隻有極為刺骨的一行字:
“幫我吵贏一個叫林默的人。”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隻當是圈內又撞了名。
可當我點開對方附帶的對戰背景包時,那張清晰的微信主頁截圖赫然映入眼簾。
慘白的頭像,毫無溫度的簽名,那分明就是我自己的賬號。
而這個花了天價要將我挫骨揚灰的雇主,居然是我用整個青春拚死保護的親妹妹。
......
深夜十一點半,出租屋的空氣被空氣炸鍋殘餘的油煙浸得黏稠。
三台二手二手iPhone在掉了漆的木桌上同時亮起。
幽藍的熒光打在我臉上。
這是我的陣地,也是我隱藏在城市暗麵裏的角鬥場。
我是“默刀”。
一個遊走在灰色地帶的代吵架寫手。
我的規矩很簡單:隻接受了委屈的單,絕不替理虧的人張目。
按條收費,一字一金。
左邊的第一台手機率先震動。
客戶A發來十幾條連綿不絕的語音,哭腔幾乎要將揚聲器撕裂。
“默刀老師!我婆婆又在家族群裏陰陽我!說我結婚三年連個蛋都下不出來!還勸我老公跟我離婚,我手都在抖,打字都不利索了......”
我掃了一眼群裏的聊天記錄。
老太太的話字字帶刺:“隔壁小張家都抱二胎了,有些女人占著坑不出穀子,真當自己是金鳳凰。”
我神色冰冷,指尖在鍵盤上飛速敲擊。
沒有咆哮,沒有臟話,隻有最精準的邏輯手術刀:
“您這麼會下,怎麼沒見您下出個諾貝爾獎來?隔壁產房天天有新生兒,要不您移步去替人家當媽?”
消息粘貼,發送。
五秒後,原本熱鬧的家族群瞬間陷入死寂。
客戶A秒發過來一個兩百塊的紅包,附加三個大大的跪拜表情:“默刀老師!您是我唯一的尊嚴!”
我沒回複,指尖順勢劃向第二台手機。
客戶B是一個剛入職半年的職場新人。
“默刀,組長又搶我的方案!明天早會上他要當著全公司麵彙報,我該怎麼辦?我不敢當麵頂撞他,但我真的好恨!”
我挑了挑眉,翻出他發來的時間線和修改痕跡。
一套標準的“三段式絕殺方案”即刻成型:
“先肯定,再砸鐵證,最後定性。”
我打下一行文字遞給他:
“張組長這份方案改得真好,特別是第三頁的數據,跟我上周日淩晨三點發在您郵箱裏的終稿一模一樣。功勞您可以拿去向高層邀功,但這個項目的核心底層邏輯,您恐怕還真的讓不了。”
客戶B發來反饋:“他臉色當時就青了!總經理直接叫他去辦公室!默刀老師,你簡直是我的救世主!”
第三台手機是客戶C。
被前任用PUA話術折磨得抑鬱吃藥的年輕女孩。
對方還在發來惡毒的短信:“離開我,你這種貨色根本不會有人要。”
我替她回了一句極簡的絕殺:
“你配不上我,但我原諒你。因為我不和垃圾計較,祝你在垃圾堆裏萬壽無疆。”
三個紅包接連到賬。
屏幕上刷滿了同樣的回複:“你是我嘴替!”
我靠在椅背上,長舒了一口氣。
在這個充斥著委屈與壓抑的世道裏,多得是現實中不敢造次、被欺壓到死角的人。
我替她們把那些卡在喉嚨裏的刺一把拔出來,順便賺取我應得的報酬。
我精準地碾壓著每一個施暴者。
我幫所有人贏回了尊嚴。
那些在深夜裏被欺負得偷偷抹淚的女孩,因為我的存在,今晚能睡個好覺。
我的話術庫裏分門別類:
邏輯流用於撕開職場偽君子的嘴臉;
情緒流用來對付無理取鬧的蠻橫親戚;
陰陽流專治各種綠茶與道德綁架;
而絕殺流,隻用在將對方徹底一擊斃命的死局裏。
在這個小小的虛擬世界裏,我是無可匹敵的戰神。
突然,電腦屏幕上的暗網派單係統發出了一聲刺耳的警報聲。
屏幕邊緣亮起刺眼的血紅色光暈。
這是頂級VIP加急單的專屬提醒。
“第137單,老客戶,加急。”
平台抽成極高,但客戶直接預付了無法拒絕的高額傭金。
我挑起眉毛,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濃咖啡。
重頭戲來了。
我點開詳細的需求欄。
在雇主訴求那一欄裏,隻有一行字:
“幫我吵贏一個叫林默的人。”
我愣了一下。
林默?
這名字太普通了,全國同名同姓的沒有一萬也有八千。
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以為又是哪個不幸和我同名的倒黴蛋招惹了不該惹的人。
“有點意思。”我小聲咕噥著,順手點開了客戶隨單附帶的“對戰背景包”。
那是幾張經過精心裁剪的聊天記錄截圖。
然而,當我看清截圖中對方的頭像時,手裏的咖啡杯猛地一抖。
黑色的液體瞬間濺在我的白襯衫上,留下了一塊刺眼的汙漬。
慘白色的無字頭像。
極其冷門且非主流的個性簽名。
微信號的前綴,是我最喜歡的一首詩的縮寫。
那不是別人。
那是我自己的微信主頁。
那個雇主花重金要砸死的人,就是我,代吵寫手“默刀”的現實本體。
我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猛地捏緊,呼吸在一瞬間變得無比困難。
而就在這時,那個匿名的“老客戶”在後台發來了第一條對話。
對方的昵稱變了。
變成了兩個讓我如墜冰窟的字:
“小滿”。
頭像赫然換成了一張雙人合照。
那是三年前,我和妹妹林小滿在老家小院裏的合影。
照片裏的她笑得極其燦爛,而站在她身邊的我,麵無表情,眼神躲閃。
手機屏幕再次閃爍,小滿發來了第二條消息:
“姐姐,好久不見。第137單,你接,還是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