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城牆如同巨獸的脊背,橫在二人麵前。
李閑蹲在牆根下,盯著那塊木板的縫隙看了好一會之後,方才衝著身後陰影的人招了招手。
望著李閑嘴角掛著的那抹笑意,沈青莫名感覺有些心慌,這小子,平時沒少幹偷雞摸狗的事情吧。
瞧見沈青臉上的怪異神色,李閑不免有些無語,壓低聲音道:“想什麼呢,這是我無聊時偶然發現的!”
聽得此話,沈青的麵色依舊不見鬆動,懷疑反而愈發加深。
沉默片刻之後,問了一句險些讓李閑氣笑的話。
“你以前到底是幹什麼的,怎麼會對這種事情這麼了解?”
此言一出,李閑頓時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但還是回了一句,“逃難的唄,我這等無背景無師門的修士,逃了半年,什麼都會了。”
他沒撒謊,半年的逃亡裏,他睡過草垛,鑽過狗洞,甚至還為了省力趕一段路程,還爬過糞車的底板。
見洞就鑽這種技藝,簡直就是手到擒來。
“行了,差不多得了,還真要我把基因排列抽出來給你看啊。”
李閑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結束了話題,“趁換防的空檔,趕緊走。”
說完,他身子一矮,從那條縫隙當中側身鑽了進去。
沈青望著輕車熟路的李閑,幽幽地歎了口氣,沒想到一代宗門天驕,竟淪落到鑽狗洞的地步。
不過幽怨歸幽怨,在李閑進去沒多久,沈青也跟著擠了進去。
二人一前一後,落在了城牆內側的一堆爛草垛上。
李閑與沈青爬在草垛上,沒有著急行動,而是先將環境打量了一番。
此時的城內比他們想象的要安靜,卯時前後正是人困馬乏的時候,夜色深處的街道偶爾會傳來打更的聲音,拽長了調子喊著天幹物燥。
眼見街道上沒有人影,李閑心中稍定,輕手輕腳起身,帶著沈青鑽進了最近的一條窄巷。
巷子兩側是不知哪戶人家的高牆,牆頭爬滿了幹枯的藤蔓。
二人一前一後,躡手躡腳地在窄巷當中穿梭著。
李閑走在前麵,豎起耳朵,保持著十二分的警覺。
而身後的沈青則是踉蹌著,腳下步伐有些淩亂,一個不慎便被半截木頭絆倒,但好在被前方的李閑扶住。
“好燙,舊傷複發了?”
手掌感受著高於正常體溫的溫度,李閑難得地皺了皺眉,低聲問道。
“不礙事,走吧。”沈青臉色蒼白,咬著牙根蹦出幾個字。
李閑頓了頓,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沒有開口。
二人繼續在窄巷當中穿梭著,李閑憑借記憶,選了條最偏的路,專揀那些白天沒人走的背陰巷,繞開了主街與張家宅院所在的方向。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身後的沈青忽然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停,有人。”
李閑身子一頓,借著邁出下一步的勢頭,順勢貼在了牆根,屏息凝神。
“西南方向。”沈青補了一句。
李閑微微探出頭,向著西南方向的巷口外頭看去。
隻見那裏隱隱透著火光,沒一會便見一列火把走了過來。
火把下是七八個身著黑甲的漢子,腰間掛著短刀,步伐整齊一致。
領頭那人手裏提著一個白紙燈籠,在火光的映照下,燈籠紙上赫然寫著個“張”字。
“是張家巡夜的私兵。”
隻看了一眼,李閑便縮回了腦袋,認出了對方的身份,呼吸也在不經意間減輕了幾分。
啪嗒啪嗒。
腳步聲從巷口經過,鐵靴踏在石板上哢哢作響,偶爾還會有細微的人聲傳來。
李閑屏住呼吸,將注意力放在耳朵上,想要聽清幾人說的是什麼。
“他娘的,搜了一整天,連個鬼影都沒看見,家主還非說那小子還在城裏,依我看,他早跑出八百裏開外了。”
“誰知道呢,家主手裏那東西最近總在發燙,說是在附近感應到了什麼。”
“反正咱們也就是跑腿的命,讓搜就搜唄。”
一唱一和下,腳步聲音也逐漸遠去。
直到哢哢聲響淹沒在夜色當中,李閑方才長出口氣,一道猜想也浮上心頭:“發燙的東西,莫不就是那邪魔碎片?”
“至於那感應,該不會就是來自沈兄身上的吧......”
這麼想著,李閑忽然感覺手臂上傳來拉扯之感,嚇得他就要蹦起。
“李兄別緊張,他們已經走遠了。”
循著聲音看去,沈青那一張帶著尷尬與凝重的麵龐映入眼簾。
“你聽到了?張家家主手裏那東西......在感應我們。”顧不得其他,沈青將自己的猜想道出。
李閑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凝重,“看來就是那邪魔碎片了,你的傷多半也是因為魔氣未散的緣故。”
說著,他皺了皺眉,“看來那玩意比我們想象的要厲害。”
“不過也算個好事,既然他能感應到我們,證明我們猜對了方向。”
沈青沒再說話,隻是直愣愣地盯著李閑的眼睛,像是要從裏麵看出點什麼。
李閑被他盯得發毛,幹咳一聲,擺擺手,“走,先去城隍廟,那裏應該安全一些。”
二人起身,又走了大約半炷香的時間後,停在了一座破敗的廟宇前。
沈青掃了一眼,嘴角不由得一抽,“這算什麼城隍廟,簡直是乞丐窩。”
確實,眼前的城隍敗落不已,廟門歪斜,門楣上的“城隍廟”三個字的金漆剝落大半,隻剩個“城”還能勉強辨認。
二人走進去,隻見廟宇內部也沒好到哪去,正殿屋頂塌了大半,院子內雜草叢生,露出裏麵供著的泥塑城隍像。
李閑尷尬一笑,但還是梗著脖子道:“爛是爛了點,但起碼安全嘛,你看這地方,別說人了,就算說鬼也不願來這。”
說著,李閑率先邁開步伐,走入廟宇之中。
沈青見狀,也是無奈地跟了進去。
“你看吧,鬼都不來的地方,張家那些人......”李閑跟銷售一般介紹著城隍廟。
砰。
但他還未說完,角落裏便傳來了一道動靜。
“誰!?”
察覺到動靜的第一時間,沈青低喝一聲,不顧傷勢,靈氣湧動,手中凝出半柄斷劍,擋在李閑身前。
一道黑影從角落竄出,在沾滿灰塵的供桌底下縮成一團。
眼看來人沒有惡意,李閑按下斷劍,小心翼翼湊了上去,借著月光仔細看了過去。
隻見供桌底下,是一個蓬頭垢麵的漢子,懷中抱著個瓦罐,臉上糊滿了灰塵,兩隻眼珠子在月光底下亮晶晶的,倒映著驚恐。
“別慌,自己人。”
李閑豎起一根手指在嘴邊,輕聲安撫著對方的情緒。
不料,那漢子在盯了他兩秒後,忽然壓低嗓音叫了一聲:“你不是那個......醉生樓的李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