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高溫預警那天早上,隔壁的馮彩娥托我送她兒子去幼兒園。
“麥秋,幫我送一下豆豆,我公司係統崩了,必須馬上過去。孩子在車裏睡著了,你順路,五分鐘就到幼兒園。”
我剛準備答應。
下一秒,卻聽見她心裏在喊:
【豆豆已經沒呼吸了。】
【隻要她把車開出小區,監控拍到最後帶走孩子的人就是她。】
【我真的不是故意把豆豆丟車裏的,我隻是忙忘了。】
【我不能坐牢,不能讓家裏知道。】
【她得替我扛。】
我握著鑰匙,渾身的血一點點冷下去。
不遠處,那輛白色轎車停在太陽底下。
後座兒童椅裏,一個小小的腦袋歪著。
一動不動。
1.
早上八點五十八分,地麵已經燙得冒白光。
我拎著電腦包剛從單元門出來,就被鄰居馮彩娥堵住。
“麥秋,求你了,就這一次。”
她把鑰匙往我掌心裏按。
“導航我都設好了,車也啟動了,空調開著。你把豆豆送到門口,老師會接。”
我和馮彩娥同住十七樓。
平時她加班,我幫她收過快遞。
豆豆發燒,她也找我借過退燒貼。
關係不算多親,但低頭不見抬頭見。
如果是往常,我大概真會答應。
可那道心聲太清楚了。
清楚到我懷疑自己是不是中暑出了幻覺。
馮彩娥看我不動,急得跺腳。
“麥秋,你別愣著啊,我真的要遲到了。”
我看向車。
白色車身被曬得刺眼,前擋風玻璃上有一層水汽,像剛被人匆忙擦過。
發動機確實響著。
可車窗緊閉。
豆豆坐在兒童椅裏,頭歪向一邊,短短的頭發濕成一縷一縷。
我喉嚨發緊。
馮彩娥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立刻擋到我麵前。
“他睡著了,別吵醒他。”
她嘴上這樣說。
心裏卻在抖:
【別看。】
【千萬別開門。】
【她隻要坐上駕駛座就行。】
【到時候我就說,我交給她的時候豆豆還會動。】
我低頭看了眼掌心裏的鑰匙。
冰涼的金屬硌著肉。
這一刻,我突然意識到,她不是求我幫忙。
她是在把一把刀塞給我。
刀柄朝她。
刀尖對我。
我緩緩抽回手,把鑰匙舉起來。
“馮姐,這事我不能直接答應。”
她臉色一僵。
“什麼意思?”
我拿出手機,點開錄像。
鏡頭先對準自己。
“現在是上午八點五十九分,我在雲湖家園三棟樓下,鄰居馮彩娥請我駕駛她的白色轎車,送她兒子馬雨軒去幼兒園。”
馮彩娥的眼神瞬間變了。
“你拍什麼?”
我把鏡頭轉向她。
“你說孩子在車裏睡著了,對嗎?”
她伸手就來搶手機。
“趙麥秋,你有病吧?我請你幫個忙,你錄什麼像?”
我往後退。
“那你老公知道嗎?我給他打個電話確認一下。”
這句話落地,馮彩娥臉上的血色一下退幹淨。
她的心聲像尖叫一樣衝進我腦子:
不能打。
馬建業會查幼兒園。
他會發現我七點半就騙他說送到了。
不行。
絕對不行。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別打!這麼點小事,你驚動他幹什麼?”
我盯著她。
“馮彩娥,你慌什麼?”
她喉嚨動了動,忽然鬆開我。
下一秒,她轉身衝向旁邊一輛灰色轎車。
那是她家另一台車,平時她老公開。
我立刻喊:“馮彩娥!你回來!”
她像沒聽見。
車門砰地一聲關上。
灰車發動,輪胎蹭過地麵,幾乎是擦著花壇衝出去。
我站在原地。
手裏還拿著她硬塞給我的車鑰匙。
白色轎車還在響。
後座裏的孩子還是沒有動。
太陽曬在後背,我卻冷得發抖。
我沒有靠近車。
也沒有上車。
我先把錄像繼續開著,對準車牌、車輛位置、周圍環境。
然後我衝門崗喊:
“侯師傅!麻煩你過來一下!這裏有孩子可能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