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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之前，我在客廳等她換衣服。門打開的時候，我正低頭看手機，抬頭，手機差點沒拿穩。

她穿了一件銀灰色的禮服，露出鎖骨和一截脖頸，頭發盤起來，耳朵上戴著一對珍珠耳釘，整個人跟平時那個穿著睡衣踢沙發的潑婦判若兩人。

她看我發愣，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看什麼看？沒見過人穿裙子？”

“沒見過你穿裙子。”

“那你今天開眼了。走吧，別磨蹭，堵車了算你的。”

路上我交代注意事項：“一會兒人多，有人跟你打招呼你就點頭微笑。”

她翻白眼。

“實在有人問話——”

“我又不是第一天出門。”

“你罵人的時候手勢收著點，萬一有人懂手語。”

她抬起一隻手，優雅地比了一個手勢。翻譯過來就是：“多管閑事。”

到了酒會現場，進門就被一群人圍住。

“陳總！這是嫂子吧？”“哎呀，嫂子真漂亮，陳總好福氣！”“聽說嫂子不方便說話？沒關係沒關係，我們都理解。”

溫寧全程保持著優雅微笑，端莊，大方，得體，完完全全的一個標準豪門少奶奶。

人群散去後，她轉過頭比劃：“剛才那個禿頭每說一句話，頭頂的燈光就反射一次，晃得我眼睛疼。”

我忍住笑：“那是李總，咱們最大的供應商。”

“所以？”

“所以你不能說他禿。”

“我又沒說，我隻是比劃給你看，你不說誰知道？”

我沒接話，因為旁邊走過來一個女人，張可盈，陳氏集團的市場總監，三十二歲，業務能力不錯，有個習慣——喜歡把手搭在我胳膊上說話。

她端著酒杯走過來，笑容得體：“陳總，這就是嫂子吧？好漂亮。”

然後她看向溫寧，放慢語速，音量提高，一字一頓地說：“嫂——子——好——”

那個語氣，跟對三歲小孩說話一樣。

我注意到溫寧手指微微收緊。

但她還是笑了笑，點了點頭。

張可盈轉向我，手搭上我的胳膊：“陳總，一會兒張總那邊要敬酒，我陪你過去？”

手沒來得及搭上，溫寧的手先一步把張可盈的手擋了回去。動作很自然，她上前一步，挽住我的胳膊，抬頭衝張可盈又笑了笑，端莊，大方，牙齒都要咬碎了。

張可盈愣了一下，笑容有點僵：“嫂子真粘人。”然後補了一句：“不過也是，嫂子這種情況，肯定會比較依賴陳總。”

“這種情況”四個字一出來，空氣安靜了一秒。

我正要開口，溫寧已經轉過頭，用另一隻手開始對著我比劃，但眼睛盯著張可盈，手勢很慢，一個字一個字。

“讓這個女人離你遠一點，不是因為吃醋，隻是因為她身上劣質香水味讓我胃不舒服。”

張可盈當然看不懂，但溫寧的那個表情——嘴角彎著，眼睛卻冷得滴冰——任誰都看得出來，這不是在說什麼好話。

我低頭對溫寧比劃：“收到。”

然後轉向張可盈：“可盈，張總那邊我自己過去，你去忙吧。”

張可盈嘴角抽了一下，端著酒杯走了。

走遠之後，溫寧鬆開我的胳膊。

我低頭看她：“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有領地意識了？”

她沒看我，比劃了一句話，手勢很快：“這條胳膊是我的，別人不許碰，不是因為喜歡你，是因為結婚證上寫了。”

我沒回話，但嘴角沒忍住，翹了一下。

晚宴結束後回家路上，車裏安靜了十分鐘，我開著車，她坐在副駕駛看窗外。

突然她拍了一下我的胳膊，我歪頭看了她一眼。

她比劃了兩個字：“謝謝。”

這是她第一次對我說謝謝。

“謝什麼？”我單手打方向盤，另一隻手快速比劃。

她猶豫了一下，然後比劃：“謝謝你，沒讓她繼續說‘這種情況’。”

我沉默了幾秒，把車停在路邊，轉過頭看著她：“溫寧，你不是‘這種情況’，你隻是聽不見，但你比那些聽得見的人清醒得多。”

她的眼眶好像紅了一下，但可能是路燈照的。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窗外，過了十秒鐘，她伸出一隻手，比了一個手勢。

那個手勢我認識，字麵意思是：“你說完了沒？趕緊開車，我困了。”

但她的耳朵尖是紅的，我重新啟動車子，沒再說話，但嘴角，是真的壓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