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兩周後,簡寧拿到了檢查結果。
她懷孕了。
醫生看著報告,語氣裏滿是驚喜:“胚胎已經順利著床,各項指標暫時正常。你之前治療了那麼久,這個孩子來得不容易,一定要好好休養。”
簡寧低頭看著檢查單,指尖止不住地發抖。
她曾無數次幻想,把這張報告交給陸明霽時,他會是什麼反應。
或許會抱著她轉圈,或許會紅著眼說,他終於有了一個和她血脈相連的孩子。
可現在,她隻覺得諷刺。
她拚盡全力想為他們留下一個孩子時,陸明霽正在為另一個女人一擲千金。
這個孩子,來得太遲了。
“醫生,我想終止妊娠。”
醫生一愣:“簡小姐,你確定嗎?以你的身體情況,以後未必還能有這樣的機會。”
簡寧眼眶發熱,卻仍點了頭。
“確定。”
她不能帶著孩子遠走國外,更不願讓孩子出生在一段支離破碎的婚姻裏。
預約完手術,簡寧剛走出診室,迎麵撞上一道熟悉的身影。
陸明霽下意識扶住她,聞到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寧寧?”
簡寧抬起頭,看見他懷裏的江夢夢。
江夢夢右手纏著護具,半邊身體倚在陸明霽身上。陸明霽一隻手護著她的肩,另一隻手還拎著她的檢查袋。
簡寧治療那麼多次,他從沒陪她來過醫院。
江夢夢不過傷了手腕,他卻親自來了。
“你怎麼在這裏?”陸明霽鬆開江夢夢,伸手去摸簡寧的臉,“臉色這麼差,又來做治療了?”
簡寧將預約單藏到身後,淡淡反問:“你能來,我不能來嗎?”
“脾氣還沒消?”
陸明霽低笑,語氣寵溺得像在縱容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夢夢練琴時舊傷複發,我帶她來見手外科專家。她馬上要發新專輯,這雙手不能出問題。”
一句“不能出問題”,像針一樣紮進簡寧心裏。
她治療結束後虛弱得站不穩時,他連一通電話都沒有。
而江夢夢傷了手腕,他便動用人脈請來全國最好的專家,全程陪同。
原來不是他不會體貼。
隻是他的體貼,如今給了別人。
江夢夢輕聲解釋:“簡寧,你別誤會。明霽聽說我的手可能影響彈琴,非要陪我過來。其實我自己也可以的。”
“你那雙手以後要登台,不能馬虎。”
陸明霽替她拿好檢查袋,語氣自然得仿佛簡寧才是外人。
說完,他才重新看向簡寧。
“正好遇見了,一起吃飯。你最近太瘦,我讓人給你補補。”
簡寧避開他伸來的手:“不用了。”
陸明霽眸色微沉,卻沒有發作。
他俯身靠近她,聲音依舊溫柔,話裏的強勢卻讓人喘不過氣。
“寧寧,我寵你,不代表你可以一直給我擺臉色。”
“夢夢剛回國,人生地不熟。我照顧她幾天,不值得你鬧成這樣。”
簡寧望著這張自己愛了五年的臉,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陸明霽,我已經說過,我要離婚。”
“別胡鬧。”
他甚至沒有停頓,仿佛她說的隻是一句氣話。
“你父親的公司還靠陸氏的項目維持,你母親後續治療用的專家和特效藥,也都是我安排的。離開我,你拿什麼護住簡家?”
簡寧臉色一白。
陸明霽卻抬手替她理好耳邊的碎發,桃花眼裏仍盛著令人沉溺的深情。
“寧寧,外麵那些女人隻是消遣,你才是陸太太。”
“我把名分、家庭和所有人都羨慕的位置給了你,你還有什麼不滿足?”
簡寧心口像被生生撕開。
原來他給她的愛,是一座裝飾華美的牢籠。
江夢夢忽然柔聲開口:“明霽,別因為我和簡寧吵架。要不複出慶祝宴取消吧,我本來還想請簡寧和我合奏,現在看來,她應該不願意。”
陸明霽看向她:“為什麼取消?”
“我隻是不想為難簡寧。”
江夢夢垂下眼,笑容有些苦澀。
“她是享譽國際的鋼琴家,我隻是個剛回國的新人。她不願意替我伴奏,也很正常。”
陸明霽頓時皺眉。
“你能主動邀請她,是給足了她尊重。她有什麼不願意的?”
簡寧猛地抬頭:“我不會去。”
她曾在世界級音樂廳演奏,琴音承載的是她全部的驕傲。
如今,陸明霽卻要她在江夢夢的慶祝宴上,為這個侵入她婚姻的女人作陪襯。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意見。”
陸明霽臉上的笑淡了。
“宴會定在三天後,夢夢會在現場演奏新曲,你替她伴奏。”
簡寧攥緊手中的預約單:“如果我不去呢?”
短暫的沉默後,陸明霽俯身靠近她。
“那簡家下個季度的資金,我隻能重新考慮。”
他的聲音很輕,甚至稱得上溫柔。
“還有嶽母正在用的進口藥,供應商那邊似乎隻認陸家的渠道。”
簡寧渾身發冷:“你拿我父母威脅我?”
“怎麼能叫威脅?”
陸明霽吻了吻她的額頭,神情溫柔得近乎殘忍。
“我隻是讓我的陸太太學會懂事。”
簡寧紅著眼看他,終於明白,陸明霽從來不是為她收起了獠牙。
他隻是篤定,她永遠不會離開。
“好。”
簡寧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三天後的宴會,我去。”
就當是她送給這段婚姻的最後一曲。
陸明霽滿意地揉了揉她的頭:“這才乖。”
江夢夢靠進他懷裏,兩人轉身離開。
走出幾步,陸明霽忽然回頭,目光落在她藏於身後的預約單上。
“寧寧,你手裏拿的是什麼?”
簡寧還沒回答,他已經伸手抽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