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秋當天,我剛退燒,身體依舊虛得厲害。
江晚寧開車陪我回了奶奶家。
父母和幾位近親早已到齊。
奶奶換上新衣服,坐在客廳等我們。
看到江晚寧進門,她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工作忙,又不來了。”
江晚寧蹲在她身邊,握住她的手。
“答應您的事,我怎麼可能不來?”
“今天我哪兒也不去,就在家陪您。”
奶奶高興地拿出那個舊木盒。
“吃完飯,讓賀川給你戴上。”
“這鐲子交給孫媳婦,奶奶也就安心了。”
她又轉頭念叨我。
“賀川從小就不會照顧自己。”
“晚寧,以後替奶奶多看著他,別把他一個人丟下。”
江晚寧當著全家人的麵點頭。
“奶奶放心。”
“我不會丟下他的。”
我看著她,心裏竟還存著一絲僥幸。
也許十二年的感情,真能讓她記得誰才是家人。
家宴開始不久,江晚寧的手機連續震動。
【答應你的,中秋不見。你好好陪家人。】
緊接著,許臨川發來一張江景房的照片。
桌上隻有一盒冷掉的月餅,旁邊放著顯示三十九度的體溫計。
【我媽就是中秋去世的。】
【沒事,我一個人也習慣了。】
江晚寧去了陽台。
許臨川在電話裏咳嗽著說:
“晚寧姐,你別來。”
“賀哥本來就不喜歡我,我不想讓你們吵架。”
江晚寧當即回答:
“你等著,我過去看看。”
她掛斷電話,回到客廳拿起外套。
我擋在門前。
“你答應過奶奶,今天不會走。”
“臨川發燒了。”
“他母親又是在中秋去世的,我不能讓他一個人待著。”
“他有醫生、有同事。”
我看向奶奶。
“奶奶等了你幾個月,隻為今天見你。”
江晚寧皺起眉。
“我隻是去看一眼。”
“你非要逼我在一個老人和一個病人之間選嗎?”
奶奶忽然問:
“賀川前幾天發燒,你也陪著他嗎?”
江晚寧臉色一僵,還是拉開了門。
“這是兩回事。”
“賀川身邊有人,臨川沒有。”
門在我麵前關上。
花瓣隻能證明她背叛過一次。
而她現在的選擇告訴我,那場背叛從來沒有結束。
江晚寧走後,奶奶還在替她解釋。
“年輕人工作忙。”
“她說很快回來,給她留著碗筷。”
飯吃到一半,奶奶手裏的茶杯突然掉在地上。
她捂住頭,身體一歪,倒進我懷裏。
“奶奶!”
她嘴唇顫抖,半邊身體已經動不了。
我抱著她,像回到了七歲那年。
那時她背著發燒的我,一遍遍喊:
“別睡,奶奶在。”
如今,我緊緊抓著她的手。
“奶奶,別睡。”
“我在這兒。”
救護車趕到,醫生初步判斷是腦出血。
去醫院的路上,我打不通江晚寧的電話,隻能發去消息:
【奶奶突發腦出血,正在送醫,馬上回來。】
她很快回複:
【賀川,你別鬧了。】
【我說過,看完臨川就回去。】
我發去救護車內的照片,她沒有點開。
搶救室外,我再次撥通她的電話。
這次,她終於接了。
“賀川,你到底要騙我到什麼時候?”
“奶奶剛才還好好的,我一走她就腦出血?”
“你就這麼見不得我關心別人?”
搶救室的門在這時打開。
醫生摘下口罩,低聲說道:
“抱歉,老人沒能搶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