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城區拆遷,我名下三間破鋪麵賠了八套房。
消息公布那晚,嶽父一家擺了整整兩桌菜。
不知道的,還以為今天是給我慶功。
我剛坐下,大舅哥周浩便把八張戶型圖拍在桌上。
“妹夫,都是一家人,我就不跟你客氣了。”
“我兩個兒子一人一套學區房,省得以後兄弟倆搶。”
小姨子周婷婷立刻圈住江邊那套大平層。
“這套歸我。”
“我男朋友家條件不錯,結婚的時候我總不能什麼都不帶吧?”
嶽母李桂蘭夾走三張戶型圖。
“我跟你爸辛苦一輩子,也該享享福了。”
“一套自己住,兩套收租,養老正合適。”
最後兩張被妻子周倩壓在手底下。
她看都沒看我一眼。
“剩下兩套是我們的。”
八套房,分得幹幹淨淨。
沒人問我想選哪套。
也沒人覺得房子跟我有什麼關係。
我端起杯子,慢悠悠喝了口茶。
“商量完了?”
周浩笑著拍我肩膀。
“你放心,大哥不會讓你吃虧。”
“倩倩手裏那兩套,不就等於你也有份嗎?”
他說完,滿桌人都笑了。
那眼神不像在看房主。
像在看一條突然叼回金磚的看門狗。
我指了指戶型圖。
“三間鋪麵是我父母留給我的婚前財產。”
“拆遷補償,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嶽父周國強臉上的笑瞬間沒了。
他把酒杯重重摔在桌上。
碎片崩到我手背上,劃出一道血口子。
“沈硯,你什麼意思?”
“入贅我們周家七年,現在兜裏剛有兩個錢,就想跟我們算賬?”
李桂蘭也冷下臉。
“你吃我們的,住我們的,連工作都是倩倩托人給你找的。”
“沒有我們周家,你早餓死街頭了。”
周浩嗤笑一聲。
“說難聽點,你就是我們家養了七年的閑人。”
“現在你這個閑人走狗屎運了,給家裏分幾套房,不是天經地義?”
周婷婷抱著胳膊,陰陽怪氣地看我。
“姐夫,你該不會真以為自己姓沈,就不是我們周家的贅婿了吧?”
“這些年過年祭祖,你進過我們周家祠堂嗎?”
“連族譜都上不了的人,還擺什麼男主人架子?”
桌上的笑聲更大了。
周倩終於看向我。
我以為她至少會說一句夠了。
可她隻是不耐煩地皺眉。
“沈硯,今天大家高高興興的,你非要掃興嗎?”
“房子再多,不也是給家裏人住?”
我看著她。
“那我住哪兒?”
周倩愣了半秒。
隨後像聽見了什麼可笑的問題。
“你跟我住啊。”
“怎麼,你一個大男人,還非得單獨占一套?”
周浩把協議推到我麵前。
連簽字筆都提前準備好了。
“趕緊簽吧。”
“別搞得跟我們搶你東西似的,多難看。”
我低頭翻了翻協議。
裏麵連每套房的樓棟、樓層、歸屬人都寫得清清楚楚。
看來這場飯局不是臨時起意。
他們早就分好了我的東西,隻差逼我點頭。
我拿起筆。
周倩悄悄鬆了口氣。
嶽父重新端起酒杯,臉上露出勝利者的笑。
“這才像一家人。”
我卻在落筆前抬起頭。
“既然是分房,就把用途也寫上。”
周浩一臉警惕。
“寫這個幹什麼?”
“省得以後有人反悔。”
我笑了笑。
“你們不會連自己拿房幹什麼都不敢寫吧?”
激將法很低級。
對貪心的人卻格外好用。
周浩馬上寫下“贈予兩個兒子作學區房”。
周婷婷寫的是“個人婚房”。
嶽父嶽母則寫了“永久養老使用”。
周倩最後簽下“夫妻共同居住及處置”。
我在最下方補了一句。
各方自願選擇房源,並自行承擔由此產生的一切責任。
他們看都沒仔細看,爭先恐後按了手印。
協議一式九份。
我收好自己的那份,擦掉手背上的血。
周國強指著地上的碎玻璃。
“看什麼看?”
“吃完了就把地掃了。”
“當了七年廢物,別連這點眼力見都沒有。”
我蹲下去,一片一片撿起玻璃。
沒人發現,我在笑。
因為他們搶著分的,隻是幾張已經作廢的選房確認單。
一個月前,我就放棄了八套回遷房。
換成了三千二百萬現金。
回房時,我聽見陽台上傳來周倩壓低的聲音。
“哥,你放心。”
“等房子到手,我馬上賣一套,先把你公司那兩百萬窟窿補上。”
她停頓幾秒,又補了一句。
“剩下一套放我名下。”
“沈硯這種沒本事的男人,我不可能跟他過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