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院?”
“許醫生,你知道轉一個未成年人,要監護人簽字嗎?”
母親說這話時,甚至笑了一下。
“這孩子的監護人,一個是我,一個是她媽。”
“我們倆誰都不會簽。”
許亦珩攥著轉院單的手,指節發白。
“他需要的手術,我們醫院沒有小兒外科的急診排班了,隻有兒童醫院能做!”
“您這是在拖他的命!”
“我看是你被這孩子的哭聲牽著走了。”
母親搖頭。
“當醫生,最忌諱感情用事。”
就在這時,陸明嵐到了。
我姐穿著還沒換下的搶險服,一身水汽,風風火火衝進來。
她是消防員,是全市表彰過的英雄。
也是那個在江邊喊“取消搜救”的人。
“媽,怎麼回事?”
她掃了一眼辰辰,眉頭立刻皺起來。
“辰辰又在鬧?”
“你弟弟的老毛病。”
母親歎氣。
“把孩子送來演苦肉計,自己躲得沒影。”
陸明嵐的臉沉了下來。
她走到辰辰床前,蹲下,聲音盡量放柔。
“辰辰,跟姑姑說實話。”
“是不是你爸讓你這麼做的?”
“姑姑......”
辰辰氣若遊絲。
“爸爸掉江裏了,你救過他嗎?”
“我給你發過定位......”
陸明嵐的表情僵了一瞬。
我知道她想起了那條定位。
想起了她親口說的“我不能因私廢公”。
可她很快搖了頭,把那點動搖壓了下去。
“辰辰,你爸那手機能發定位,說明他好好的。”
她站起來,語氣恢複了斬釘截鐵。
“落水的人,手機早進水了。”
“這就是做戲。”
她忘了。
那台防水手機,是她去年怕我一個人出事,特意定製送我的。
背麵還刻著“弟弟平安”四個字。
它真的很好用的。
“陸老師!”
“景言他......”
搶救室那邊突然傳來護士的驚呼。
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陸景言軟軟地倒在床上,修長的手指死死抓著胸口,骨節泛白,薄薄的肌肉因為痛苦而微微戰栗。
“我沒事......”
他氣喘籲籲,還不忘替辰辰說話。
“別管我......先給辰辰......看病......”
“景言!”
母親整個人撲過去。
“哪裏不舒服?”
“是不是心臟又犯了?”
心臟。
陸景言的心臟病,是他最好用的一張牌。
每當風向不對,他的心口就會準時地疼起來。
“快,進搶救室!”
“上心電監護!”
母親一疊聲地喊。
“晚棠,扶著他!”
“亦珩,跟我進來!”
許亦珩被點了名,腳下頓了頓。
他回頭看辰辰,眼裏全是撕扯。
“陸院長,這孩子這邊真的不能離人......”
“一個裝病的,一個真犯病,你分不清輕重?”
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
“這裏我說了算!”
“都跟我來!”
急診大廳的醫護,被她一句話調走了大半。
辰辰的病床邊,瞬間空了。
監護儀還在響,血氧的數字一個勁往下掉。
我趴在兒子身邊,聲嘶力竭地喊,可沒有一個人能聽見我。
“辰辰,撐住,爸爸在,爸爸就在這兒......”
辰辰的眼睛慢慢轉過來,仿佛真的看見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