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天是顧千帆進行骨髓捐獻手術的日子。
整棟別墅空蕩蕩的,隻有晨光透過落地窗灑在地板上。
昨晚我們不歡而散後,她就連夜趕回了醫院。
程霜發來一條微信,是一張顧千帆穿著病號服坐在床邊的背影照。
緊接著是一段語音。
“先生,顧總馬上就要進手術室了,她讓我告訴您,等她出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沒有回複,直接將手機按了靜音,扔進包裏。
律師一早就在樓下等我了。
我在最後一份房產轉讓協議上簽下名字,將鑰匙推了過去。
“麻煩您了,後續的款項直接打到我的新卡上。”
律師推了推眼鏡,看我的眼神有些複雜。
“謝先生,顧女士還沒有簽字,單方麵處理這套房產,在法律程序上會有一些麻煩。”
“沒關係,我已經托人把離婚協議的副本連同房產轉讓書一起寄到了她的公司法務部。”
我站起身,將那個隻裝了幾件衣服的舊行李箱拉到身邊。
“她會簽的。”
等段折柳活蹦亂跳地出院,等她發現我真的不再是那個任由她拿捏的謝庭蘭時,她會為了給她的白月光一個名分而迫不及待地簽字的。
我去了一趟醫院,不是為了看顧千帆,而是為了徹底斷絕最後的一絲念想。
采血室在三樓盡頭。
我站在走廊的拐角處,靜靜地看著玻璃門內的場景。
顧千帆躺在采血椅上,粗大的針管紮進她的靜脈,暗紅色的血液順著導管一點點流進收集袋裏。
段折柳躺在隔壁病床,雖然閉著眼睛,但手卻緊緊抓著顧千帆沒有打針的那隻手。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交流,但那種旁人無法插足的氛圍,卻比任何語言都要刺眼。
上一世,我就是站在這裏,看著這幅畫麵,心如死灰地決定扮演一個懂事的丈夫,最終把自己逼向了絕路。
這一世,我隻覺得惡心。
我沒有走進去打斷他們,轉身離開了醫院。
外麵的風很大,吹亂了我的頭發。
我打了一輛車,直接前往火車站。
我已經買好了一張去往江南水鄉的車票,那裏沒有顧千帆,也沒有段折柳,隻有一個全然陌生的世界,適合用來埋葬過去。
候車室裏人聲鼎沸,我坐在角落的塑料椅上,看著大屏幕上滾動的車次信息。
距離發車還有半個小時。
我從包裏拿出一個絲絨首飾盒,裏麵裝著那枚戴了七年的鑽戒。
曾經,顧千帆在海邊的煙花下為我戴上它,發誓說這輩子都不會摘下。
後來,她為了不讓段折柳看到戒指傷心,開始頻繁地將它摘下,
放在西裝口袋裏,放在床頭櫃上,放在任何我能看到、卻又無法質問的地方。
我站起身,走到候車室的垃圾桶旁,毫不猶豫地將整個盒子扔了進去。
鑽石在肮臟的廢棄物中閃過最後一道光,便徹底被黑暗吞噬。
檢票口的廣播響了起來。
我提起行李箱,隨著人流慢慢向前走去。
穿過長長的站台,我坐進了靠窗的位置。
隨著一聲長鳴,列車緩緩啟動。
窗外的景物開始向後倒退,這座我生活了十年的城市,
這座埋葬了我所有青春和可笑愛情的城市,正在一點點脫離我的視線。
車廂裏的空調溫度打得很低。
我將大衣的領子攏緊,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我沒有哭,也沒有覺得輕鬆。
隻是覺得,那顆被放在油鍋裏反複煎熬了許久的心,終於能休息一會兒了。
去救他吧,千帆。
去用你的健康,用你作為母親的生育能力,用你餘生所有的愧疚和折磨,去換你心裏的白月光。
這三人的戲碼,我就不留下來再體會一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