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彥歌是個完美丈夫,卻獨獨把生孩子列為婚姻的死穴。
隻因他的初戀江意寧曾意外流產,患上了重度抑鬱。
她回國後,周彥歌的時間便不再屬於我。
他從沒對我發過脾氣,隻是在我每次質問的時候溫柔的告訴我:
“她現在隻有我了。”
我問過他:
“那我呢?”
他沉默很久,抱住我:
“你是我想過一輩子的人。”
後來江意寧病情惡化,周彥歌提出暫時分居。
他說等她痊愈,就會回到我身邊。
這一等就是三年。
再次相見,他成了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他救下了投江的江意寧,自己卻沒能回來。
手機備忘錄裏,有一條他在趕往江邊途中匆忙打下的話:
“對不起,如果我沒回來,餘生欠你的,隻能來世再還。”
這一生臨死前我仍在想,他究竟有沒有愛過我。
再睜眼,我回到了周彥歌第一次提出分居的那晚。
他神色疲憊,低聲問我:
“你能不能再給我一點時間?”
我把戒指摘下來,放進他手裏。
“可以,但這次,別再回來了。”
“你要救她,就好好救到底。至於我,也該學著救自己了。”
......
周彥歌愣在原地。
他低頭看著掌心裏那枚冰涼的鑽戒,向來溫和的眉眼間多了一抹錯愕。
似乎是沒料到我會如此平靜。
“清商,你別鬧脾氣。”
他將戒指輕輕放回茶幾上,推到我麵前。
“意寧今天在跨海大橋上站了三個小時,差一點就跳下去了。”
他抬起手,捏了捏眉心,神色間難掩疲憊。
“醫生說她的抑鬱症複發得很嚴重,身邊一刻都離不開人。”
我靜靜地看著他。
看著這張我愛了整整七年的臉。
上一世的今天,我也是坐在這個沙發上。
我像個失去理智的瘋婦,把茶幾上的水杯砸得粉碎。
我歇斯底裏地質問他,到底把我們的婚姻當成了什麼。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大聲吼我。
隻是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收拾好地上的玻璃碎片。
然後溫柔地看著我:
“她現在隻有我了,清商。”
鈍刀子割肉,大抵就是那種感覺。
而現在,看著眼前活生生的周彥歌,我連生氣的力氣都省下了。
“去吧。”
我站起身,沒有看桌上的戒指,徑直走向衣帽間。
“我幫你把幾件常穿的衣服收拾一下。”
周彥歌跟了上來。
他斜靠在門框上,視線緊緊跟隨著我的動作。
“我隻是暫時搬去她隔壁的公寓,不是不回來了。”
他的聲音裏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等她情緒穩定下來,醫生說可以脫離危險期,我馬上就回家。”
我沒有回頭。
隻是從衣架上取下他的襯衫,一件件疊好。
“不用急。”
我將疊好的襯衫放進黑色的旅行箱裏。
“人命關天,你多陪陪她也是應該的。”
周彥歌沉默了片刻。
他似乎很不習慣我這種連一絲醋意都沒有的態度。
他走上前,從背後輕輕環住我的腰。
將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清商,我知道你心裏委屈。”
他溫熱的呼吸落在我的耳畔,帶著他身上慣有的檀木香。
“你是我想過一輩子的人。”
“等過了這段時間,我們去冰島補個蜜月好不好?你不是一直想去看極光嗎?”
我垂下眼簾,看著他環在我腰間的手。
那雙手骨節分明,修長好看。
曾經,這雙手在教堂裏為我戴上戒指,承諾會護我一生無憂。
後來,這雙手在冰冷的江水裏死死護著另一個女人,連具完整的屍骨都沒留下。
我輕輕掰開他的手指。
拉上旅行箱的拉鏈,將拉杆推到他手邊。
“再說吧。”
我轉過身,對上他的視線。
“早點過去,別讓她一個人待太久。”
周彥歌深深看了我一眼,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暗芒。
他最終還是接過了拉杆。
“有什麼事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明天早上有個會,開完會我回來陪你吃午飯。”
我沒有點頭,也沒有拒絕。
隻是看著他推著箱子,走出了這扇門。
大門“哢噠”一聲關上。
整棟別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走到茶幾前,拿起那枚戒指,隨手扔進了抽屜的最深處。
第二天一早,我向公司請了年假。
周彥歌沒有回來陪我吃午飯。
快到中午的時候,一輛貨拉拉停在了別墅門口。
進來的是一個陌生的中年女人。
她穿著幹淨的圍裙,臉上帶著討好的笑。
“是周太太吧?我是江小姐請的護工。”
我端著咖啡,站在樓梯上看著她。
“有事?”
護工搓了搓手,眼神在客廳裏四處打量。
“周先生吩咐我過來拿點東西。”
“江小姐昨晚一整夜都沒睡著,精神很差。”
她指了指客廳角落裏那台老式留聲機。
“周先生說,江小姐以前最喜歡聽這台留聲機的聲音。”
“讓我搬過去,放在她臥室裏,能幫她安神。”
我的手指猛地攥緊了咖啡杯。
那是爺爺臨終前留給我的遺物。
周彥歌明明知道那對我意味著什麼。
護工見我沒說話,以為我默認了。
招呼門外的搬運工進來。
“手腳輕點,周先生說了,這東西貴重,別磕壞了。”
兩個工人上前,抬起那台黃花梨木的留聲機。
木材摩擦地麵的聲音,在這個空蕩的客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等等。”
我出聲叫住他們。
護工轉過頭,有些防備地看著我。
“周太太,周先生可是交代過的......”
我放下咖啡杯,從包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
“搬運費周彥歌結過了嗎?”
護工愣了一下,訥訥地點頭。
“結過了。”
“好。”
我指著牆上那幅抽象畫,還有置物架上的一套黑膠唱片。
“這些也是周彥歌買的,應該也符合江小姐的品味。”
“一並搬走吧,省得你們再跑一趟。”
護工徹底呆住了。
她顯然來之前做好了被我辱罵刁難的準備,卻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直到搬運工把東西都搬上車,她才如夢初醒般道了聲謝。
貨車絕塵而去。
我看著空出一大塊的客廳,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張經理,我是沈清商。”
“錦繡路的這套別墅,幫我掛出去賣了吧。”
“對,越快越好,價格可以低於市場價兩成。”
電話剛掛斷,周彥歌的電話就打了進來。
我按了接聽鍵。
“清商。”
他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帶著隱約的歉意。
“王阿姨過去搬留聲機了吧?”
“對不起,今天早上開完會,意寧突然情緒失控摔東西。”
他頓了頓,語氣越發溫柔。
“我實在走不開,隻能讓她過去。”
“那台留聲機我隻是借用幾天,等意寧好一點,我親自給你搬回去好不好?”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麵灰蒙蒙的天空。
“不用了。”
“既然她喜歡,就留在那邊吧。”
周彥歌在電話那頭沉默了。
隻有他略顯沉重的呼吸聲傳來。
“清商,你是在怪我食言沒回去陪你吃飯嗎?”
“晚上我一定抽空回去一趟。”
我看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周彥歌。”
“你好好照顧她吧,不用管我。”
我沒等他再說話,直接掛斷了電話。
轉身走回臥室,拖出了最大的一個行李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