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洗手間裏靜得可怕,隻有水龍頭在滴著水。
“吧嗒,吧嗒。”
每一聲都像敲在我的神經上。
僅僅過去了兩分鐘,手機屏幕亮了。
是顧森回複的信息。
“老婆,對不起,我這邊有個重症心衰的患者家屬在鬧事。”
“家屬情緒很激動,我實在走不開,走廊裏全是人。”
“你頭暈就去休息室躺一會兒,記得多喝熱水。”
“乖,等我明天飛刀結束回來,給你帶你最愛吃的慕斯蛋糕。”
我看著這幾行字,眼淚不爭氣地砸在屏幕上。
重症心衰患者家屬鬧事?
是啊,他可是心外科最年輕有為的主任。
可半個小時前,我分明聽到他對江漫說,排班表是他打過招呼的。
他用他的權力,把我死死按在醫院,隻為了給江漫騰出位置。
緊接著,群裏也彈出了消息。
是我媽發來的語音。
我顫抖著點開,把手機貼在耳邊。
“哎呀月月,你怎麼生病了?是不是沒按時吃飯?”
“媽現在在鄉下看你舅舅呢,這破地方連個信號都沒有。”
“大過節的,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媽現在也回不去啊。”
“你自己是醫生,自己去拿點藥吃,聽話啊。”
語音的背景音裏,我清晰地聽見了我爸的聲音。
他在說:“漫漫,這個大閘蟹是陽澄湖空運的,多吃點。”
我緊緊咬住嘴唇,嘗到了濃烈的血腥味。
這就是我的親生父母。
我流落在外吃盡苦頭,好不容易找回來,他們曾抱著我哭到暈厥。
那時候我媽拉著我的手,指天發誓:“月月,以後誰敢欺負你,媽就跟他拚命!”
現在,他們為了一個假千金,連我生病都可以冷漠地敷衍。
最後一條回複,來自我的“好閨蜜”林曉曉。
“寶子,你怎麼挑這個時候不舒服啊!”
“我快煩死了,我媽逼我相親,對麵坐著個普信男,正在跟我吹噓他月薪八千呢。”
“我實在走不開,不然我肯定飛奔過去陪你!”
“你先忍忍,明天我請你吃大餐補償你哈!”
看完這三條信息,我突然就笑了。
笑得眼淚鼻涕流了一臉,笑得連胃都開始抽搐。
謊言。
全都是謊言。
林曉曉,那個曾經在江漫推我下樓時,衝上去撕扯江漫頭發,大罵她“白眼狼”的女孩。
如今也成了他們騙局裏的一環。
我甚至能想象到,他們三個人是如何坐在沙發上,互相交換著眼色,然後默契地掏出手機,給我編造出這三個天衣無縫的借口。
在他們眼裏,我沈星月就是一個可以隨意糊弄的傻子。
一個好打發、重感情,隻要給點甜頭就會死心塌地賣命的工具人。
我撐著洗手台,緩緩站了起來。
鏡子裏的女人眼眶通紅,臉色慘白,像個可笑的小醜。
我打開水龍頭,捧起冷水狠狠潑在自己臉上。
冰冷的水溫讓我瞬間清醒。
哭什麼?
有什麼好哭的?
五年了,五年的中秋節,我像個孤魂野鬼一樣在醫院值班。
顧森告訴我,新人就要多吃苦,他作為主任不能徇私。
我信了。
為了配得上他,為了讓他有麵子,我拚命工作,連流產都沒有休息過一天。
可他卻用職權,把假期全留給了他自己,去國外陪江漫賞月。
我拿出紙巾,一點一點擦幹臉上的水漬。
然後,我解鎖手機,把那條試探的聊天記錄全部截圖,保存。
再把江漫發來的挑釁短信,連同照片,一起備份到了雲盤。
我不能再這麼蠢下去了。
推開洗手間的門,我走回值班室。
老李一家已經吃完了飯,正準備收拾東西離開。
“星月,你臉色好差,真的不用去躺會兒嗎?”老李關切地問。
我搖了搖頭,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
“沒事,李哥,我有點文書工作要處理。”
老李的老婆心疼地看了我一眼,拉著女兒走了。
值班室裏隻剩下我一個人。
我深吸了一口氣,打開電腦,點進了醫院的內網。
點擊“人事調動”一欄。
在“申請去向”的下拉菜單裏,我直接拉到了最底端。
那是西北邊陲的一個縣城醫院——雲澤縣人民醫院。
半個月前,院裏發了紅頭文件,號召骨幹醫生下鄉支援,一去就是五年。
當時顧森直接把文件扔進了碎紙機,摟著我的腰說:“那種窮鄉僻壤,我怎麼舍得讓我老婆去受苦。”
現在想來,他隻是怕我走了,沒人給他當免費的勞動力,沒人襯托他的“無私奉獻”罷了。
我在鍵盤上敲擊著,指尖沒有一絲猶豫。
“申請人:沈星月。”
“申請理由:個人發展需要,自願前往艱苦地區支援。”
寫完最後一行字,我沒有立刻點擊提交。
我把申請表打印了下來,工工整整地簽上自己的名字。
然後,我把它鎖進了抽屜的最深處。
明天,等顧森“出差”回來。
等他們這群人演完這場戲。
我會親自給這段可笑的關係,畫上一個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