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青杏的弟弟走丟後,我做了五年失蹤人口誌願者。
我陪她走遍了二十七個城市,整理尋人啟事,篩查每一條線索。
為了隨時接電話,我不敢換工作,連婚禮都一拖再拖。
直到警方通知我們,找到了一個疑似身份的男人。
我拿出手機想訂最早的機票,沈青杏卻製止了我。
“我看過警方的資料,他現在有了自己的家庭,過得很安穩。”
“隻要他過得好,認不認我這個姐姐,真的不重要了。”
我覺得奇怪,偷偷查了那男人的社交賬號。
最新一條動態是一張生日合照。
照片裏有沈青杏,還有一個眉眼和她有七分相像的小女孩。
配文是:
“感謝我的愛人,這些年一直陪著我們。”
我第一時間聯係了私家偵探。
這才知道他根本不是沈青杏的弟弟,而是她當年車禍後失憶的前男友。
那個孩子,是她當年和前男友生下的,後來前男友帶走了孩子。
她早就找到了他們,隻是想用我的五年,替他們補全遲到的團圓。
我看著手裏那摞被翻舊的尋人檔案。
我曾以為,我是在替愛人修補殘缺的人生。
到頭來,我隻是她用來渡江尋愛的一葉盲舟。
......
“既然他現在過得很安穩,我們就不要去打擾他了。”
沈青杏的聲音很輕。
她伸出溫熱的手掌,覆在我的手背上。
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她將我的手機屏幕按滅。
我盯著她指骨分明的手。
這隻手曾牽著我走過二十七個城市的街頭巷尾。
在零下十幾度的冰雪裏,我們一起發過上萬張尋人啟事。
現在,它正努力掩蓋一個荒唐的真相。
“好。”我聽見自己平靜的聲音。
沒有質問。
也沒有掀開她那層溫情脈脈的畫皮。
沈青杏明顯鬆了一口氣。
“疏桐,這五年委屈你了。”她將我拉向她,輕輕靠在我的胸膛上。
她的呼吸均勻,心跳平穩。
“為了找他,我們的婚期一拖再拖。”
“現在既然知道他平安,我也就放心了。”
“下個月我們就去試西裝,好不好?”
她的心跳很平穩,謊言說得毫無破綻。
我垂下眼簾,看著她外套領口上那一根幾乎看不見的栗色短發。
那是陸長風特有的發色。
私家偵探發來的照片裏,陸長風染的就是這個顏色。
“嗡嗡。”
她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沈青杏身體一僵。
她迅速從我懷裏退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她沒有當著我的麵接,而是徑直走到陽台。
她拉上了玻璃門。
隔著一層玻璃,我看著她背對著我。
她的脊背挺得筆直,語氣卻顯得有些急躁。
一隻手還煩躁地撩了一下長發。
五分鐘後,她拉開門走進來。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
“公司服務器出了點緊急故障,我要回去處理一下。”
她一邊說,一邊去拿玄關的車鑰匙。
我看著她換鞋的背影,沒有拆穿她今天是周末。
公司技術部根本不用她這個副總監去搶修服務器。
“去吧,路上小心。”我淡淡地說。
門關上的那一刻,客廳裏恢複了死寂。
我走到抽屜旁,拿出那摞泛黃的尋人檔案。
當年她車禍醒來,紅著眼眶求我幫她找相依為命的弟弟。
我信了。
我辭去了高薪的審計工作,找了一份方便請假的閑職。
我掏空了積蓄,陪她全國各地跑。
結果,她找的根本不是弟弟。
而是當年帶走孩子的前男友陸長風,和那個五歲的親生女兒陸晚晴。
我拿出手機,撥通了收廢品劉大爺的電話。
半小時後,劉大爺踩著三輪車到了樓下。
“小夥子,這麼多紙殼子,全賣了?”
劉大爺看著堆滿半個客廳的紙箱,有些驚訝。
我點點頭。
“全賣了,一點不留。”
劉大爺蹲下身,翻了翻最上麵的一遝尋人啟事。
上麵印著一張模糊的男孩照片。
那是沈青杏給我的所謂“弟弟”的童年照。
“喲,這不都是你之前滿大街貼的尋人單子嗎?”
劉大爺抬頭看我。
“人找著啦?”
“找著了。”我將最後幾個文件夾扔進紙箱裏。
“那可是大喜事啊。”他笑嗬嗬地拿出電子秤。
“是啊,大喜事。”我看著那些廢紙,扯了扯嘴角。
“叮咚。”
手機屏幕亮起,私家偵探發來一條消息。
附帶的是一段十秒鐘的視頻。
視頻裏,沈青杏正從車上下來。
她手裏提著一個粉色的奶油草莓蛋糕。
一個五歲左右的女孩歡呼著撲進她懷裏。
陸長風站在一旁,笑著替她整理被風吹亂的衣領。
儼然是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保存了視頻。
然後轉手撥通了房屋中介的電話。
“李經理,我名下那套觀林國際的房子,幫我掛出去吧。”
那是我全款買的婚房。
沈青杏說她要攢錢找弟弟,所以裝修的錢也是我出的。
“林先生,這套房子位置好,你想掛多少?”李經理有些意外。
“越快越好,價格可以低於市場價百分之十。”我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車流。
“好的,我馬上安排人去拍照。”
掛斷電話,劉大爺已經把紙箱全部綁在了三輪車上。
他擦了擦汗,遞給我二十塊錢。
“小夥子,這紙箱子還留著不?”他指著角落裏最後一個空紙箱。
我搖搖頭。
“都扔了吧,裏麵裝的都是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