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剛卸完連拍八小時的死屍特效妝,男友的朋友圈彈了出來。
他摟著一個當紅小花,配文:
“感謝我的繆斯,這部戲的爆紅送給你。”
評論區炸了,全在恭喜他終於熬出頭,預定今年的最佳男主。
我前室友火速給我發消息:
“你看到沒?顧野主演的新片票房破三十億了,熱搜第一。”
“你要不要去慶功宴蹭個臉熟?好歹求他賞你個有台詞的丫鬟演演。”
消息一條接一條,我沒理。
大學同學群也在討論。
有人翻出我畢業大戲時的舊照,配文:
“這位才是當年表演係的係花,可惜老天爺不賞飯吃,畢了業連個特約都混不上。”
顧野本人也在群裏,發了個歎氣惋惜的表情,沒說話。
我關掉所有窗口。
默默給好萊塢六大製片廠負責人發了個消息:
“剛爆紅的那部電影,影院檔期不用排了。”
......
“清嘉,你那邊的群演戲份結束了嗎,我讓司機順路去接你。”
語音條裏,顧野的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跟大學時每次在圖書館樓下等我下晚自習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剛彈出的那條朋友圈截圖。
照片裏,他低頭凝視著懷裏的沈微熹,眼神深情款款。
背景是電影路演的最後一場,台下是山呼海嘯的粉絲。
他說是順路,其實從市中心的五星級酒店到我所在的影視城郊區,要繞整整兩個小時的路。
我沒有回複。
冷風吹過片場外的荒地。
我身上的死屍特效妝隻卸了一半,指甲縫裏還殘留著劣質的血漿道具。
為了賺這每天兩百塊的群演費,我在泥水裏躺了八個小時。
不是因為我缺錢。
而是因為顧野說,他想要一個真正懂得底層角色辛酸的女朋友,這樣能幫他一起研讀劇本。
兩道刺眼的車燈打在我的腳下。
一輛黑色的埃爾法保姆車穩穩停在路邊。
車門滑開。
顧野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率先走下車。
他看著我滿身泥汙的樣子,微微皺了皺眉。
眼底閃過一絲極快的不讚同,但很快被溫和的笑意掩蓋。
“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臟,不是說好隻去體驗一下生活就可以了嗎。”
他走上前,從口袋裏拿出一塊潔白的絲帕,輕輕擦拭我臉頰上沒卸幹淨的血跡。
動作輕柔,仿佛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今晚是電影破三十億的慶功宴,圈裏有頭有臉的製片人和導演都會來。”
他語氣熟稔,帶著不容置疑的安排。
“你去洗個臉換身衣服,跟我一起去。”
我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他的手。
“去幹什麼,看你感謝你的繆斯嗎。”
顧野的手懸在半空,愣了一下。
他很快反應過來,無奈地笑了笑。
“你看了朋友圈?那隻是製片方要求的營業而已,你別這麼小孩子氣。”
他語氣裏透著包容。
“微熹這部戲確實付出了很多,她一個女孩子,吃了不少苦,我作為男主,在社交媒體上給她一點鼓勵是應該的。”
車上又走下來一個人。
是沈微熹。
她穿著一襲香檳色的晚禮服,妝容精致,像一隻高貴的白天鵝。
相比之下,穿著廉價羽絨服、臉上還有殘妝的我,確實像個上不了台麵的小醜。
沈微熹手裏提著一個精美的紙袋,溫婉地走到我麵前。
“清嘉姐,你別生顧哥的氣,都是我不好,是我非要拉著顧哥發那條朋友圈的。”
她眼眶微紅,語氣真誠。
“投資方那邊想要炒一點CP熱度,顧哥本來不答應,說怕你誤會,是我求了他好久。”
她把紙袋遞過來。
“顧哥說你平時不怎麼打扮,沒有合適的禮服,這是品牌方送我的一條備用裙子,尺碼剛好適合你。”
“你穿上一定很好看,去慶功宴多認識些導演,對你以後接特約角色很有幫助的。”
我看著那個印著高奢logo的紙袋。
備用裙子。
這就是他們大老遠跑來,對我的施舍。
大學同寢室的林晚唐也從車上下來了。
她現在是沈微熹的執行經紀人。
林晚唐走到我身邊,輕輕拉了拉我的袖子。
“清嘉,顧野是真心為你著想,你別端著架子了。”
她壓低聲音,語氣裏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意味。
“你當年專業課第一又怎麼樣,現在還不是連個特約都混不上。”
“顧野現在飛黃騰達了,不但沒甩了你,還願意拉你一把,你該知足了。”
“微熹脾氣好,不計較你搶了顧野這麼多年,你別給臉不要臉。”
我看著眼前這三個人。
一個溫情脈脈,一個楚楚可憐,一個苦口婆心。
他們似乎真的覺得自己是下凡來普度眾生的活菩薩。
“不需要。”
我冷冷地吐出三個字,轉身準備離開。
顧野上前一步,輕輕拉住我的手腕。
“清嘉,別鬧脾氣了。”
他歎了口氣,像是看著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今晚的場合很重要,我希望你能陪在我身邊,見證我的成功。”
我看著他抓著我的那隻手。
“你的成功,和我有關係嗎。”
顧野眼底的無奈加深了幾分。
“我知道這幾年你陪我吃了很多苦,但我現在熬出頭了,以後我會養你的。”
他鬆開手,替我理了理耳邊的碎發。
“聽話,換上裙子,上車吧。”
沈微熹在一旁柔聲附和。
“是呀清嘉姐,顧哥其實心裏一直有你的,他剛才在車上還說,等他拿了影帝,就公開你的身份呢。”
公開我的身份。
公開一個混跡在底層、靠撿女朋友剩下的備用裙子才能進高級宴會廳的龍套女友嗎。
我隻覺得一陣反胃。
“裙子你自己留著穿吧,我這種龍套,配不上你的高定。”
我抽出手,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夜風送來顧野略帶惋惜的聲音。
“算了微熹,她自尊心一直很強,隨她去吧,我們先走,別讓投資方等急了。”
林晚唐在後麵補了一句。
“這脾氣,難怪一輩子隻能演死屍,真是爛泥扶不上牆。”
車門關上,埃爾法揚長而去。
我站在原地,拿出手機。
屏幕上顯示著史密斯回複的消息。
“收到,謝總。亞太區所有院線負責人都已接到通知。”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裹緊了廉價的羽絨服。
“好戲,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