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市美術館一樓的大展廳裏,人頭攢動。
舒緩的古典樂在空氣中流淌。
我穿著那套深藍色的工裝,格格不入地穿過衣香鬢影的人群。
展廳正中央,巨大的射燈打在一麵背景牆上。
那上麵,密密麻麻貼滿了我畫的航空發動機流道剖麵圖。
圖紙的正前方,擺放著商音的幾幅所謂的“跨界攝影作品”。
其實就是把廢舊齒輪和蕾絲邊硬湊在一起的擺拍。
商音穿著一襲白色高定禮服,像個純潔的仙子。
裴頌一身筆挺的西裝,站在她身邊,滿眼都是驕傲。
一群媒體記者正舉著話筒圍著他們。
“商音小姐,請問您這次‘工業與柔情’的創作靈感來源於哪裏呢?”
一個記者興奮地問道。
商音撩了一下耳邊的碎發,笑得溫婉動人。
她指了指身後的那麵圖紙牆。
“其實,我一直對硬核的理工科知識很感興趣。”
“這些圖紙上的線條,充滿了極致的理性美。”
“我花了很長時間去研究它們,才從中汲取到了這次創作的靈感。”
“希望大家能從我的作品裏,感受到金屬的溫度。”
底下閃光燈亮成一片,記者們紛紛讚歎商音的才華。
裴頌側過頭,寵溺地看著她。
“音音一直是個很有天賦,也很努力的女孩。”
我站在人群外圍,聽著這番厚顏無恥的發言,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研究了很長時間?
她連阻力係數的符號都不認識,怎麼有臉在鏡頭前大談理性美?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一個未知的號碼。
接通後,那個熟悉又略帶滄桑的聲音傳來。
“去吧,就是現在。”
十年後的我聲音很平靜。
“如果你今天轉身走了,這麵牆上的所有圖紙,都會成為她拿國際藝術大獎的墊腳石。”
“而你,隻能在往後的十年裏,看著她用你的心血招搖過市。”
我握緊手機。
“我知道。”
我掛斷電話,深吸了一口氣。
推開擋在麵前的兩個人,我徑直朝著聚光燈下的那對男女走去。
“讓一讓。”
我清冷的聲音在喧鬧的展廳裏突兀地響起。
人群自動讓開了一條道。
裴頌看到我,臉色瞬間變了。
他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擋在商音麵前。
“商羽,你來幹什麼?我不是讓你別來搗亂嗎!”
他壓低聲音,用隻有我們三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警告我。
商音躲在他身後,怯生生地看著我。
“姐姐,你這身衣服......怎麼也不換換就來了。”
周圍的記者立刻把鏡頭對準了我。
“這位女士,請問您是?”
我沒有理會記者,徑直走到那麵背景牆前。
伸手,用力撕下一張圖紙。
“嗤啦”一聲。
清脆的裂帛聲在展廳裏回蕩。
“商羽你瘋了!”
裴頌衝過來想要抓住我的手,被我冷冷地甩開。
“我瘋了?”
我舉起那張被撕下半邊的圖紙,麵向所有的鏡頭。
“各位媒體朋友,商音小姐剛才說,這是她研究了很久的靈感來源。”
“那我倒想請問一下商音小姐。”
我盯著她瞬間慘白的臉。
“這上麵標注的馬赫數極限值,是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