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三萬英尺高空,我老公突發心臟病倒在座椅上。
廣播裏急促地尋找醫生,空少急得滿頭大汗,轉頭問我:
“女士,您丈夫情況很危急,需要我們為您做些什麼嗎?”
我靠在椅背上,沉思了一會,開口道:
“麻煩給我杯可樂,加冰,謝謝。”
隔壁大哥一把扯住我的袖子怒吼:
“你老公都沒氣了,你還喝可樂?!”
我不耐煩地撥開他的手。
此時,老公被平放在過道上,一位退休女醫生正跪地給他瘋狂做心肺複蘇。
前排一個女人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真是個畜生!你視頻裏都是假的啊!”
“老公陪你吃苦二十年,去工地搬磚養你、賣血給你治病,你就這麼對他?”
周圍人也認出了我們這對曾在短視頻裏火過的“患難夫妻”,
機艙裏謾罵聲瞬間炸開,幾個礦泉水瓶直接砸在了我身上。
我無動於衷地撣了撣衣服上的水漬,接過空少遞來的冰可樂,慢條斯理地喝了一口。
“病人完全沒有好轉!”女醫生大喊。
機艙裏所有人都提了一口氣。
而我隻是咬碎了嘴裏的冰塊,轉頭看向窗外的雲層。
......
“你他媽是聾了還是死了?沒聽見醫生在叫你!”
隔壁座位的大哥猛地站起來,一口唾沫差點噴在我臉上。
他留著寸頭,手指幾乎要戳進我的眼睛裏。
我沒有回頭。
咽下那口冰涼的可樂。
“叫我幹什麼?”
我語氣平平。
“我又不會治病。”
大哥愣了一下,隨即五官扭曲在一起。
“你還有沒有人性!躺在地上的是你老公!”
“他要死了!你連看都不看一眼?”
他粗獷的嗓音穿透了整個機艙。
跪在地上的退休女醫生滿頭大汗,雙手交疊在陸祈安的胸口,正拚命按壓。
陸祈安的臉色已經憋成了青紫色。
嘴唇發白,身體隨著女醫生的按壓無力地彈動。
“家屬!家屬過來搭把手!”
女醫生氣喘籲籲地衝我喊。
“把他的腿抬高!促進血液回流!快點!”
我坐在位置上,甚至連安全帶都沒有解開。
“太重了。”
我搖晃著手裏的塑料杯,冰塊撞擊杯壁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抬不動。誰愛抬誰抬。”
機艙裏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仿佛在看一個外星怪物。
幾秒鐘後,鋪天蓋地的謾罵聲如同海嘯般爆發。
“這說的是人話嗎?”
前排那個穿著黑背心、胳膊上滿是肌肉的短發女人猛地一腳踹在我的座椅靠背上。
巨大的衝擊力讓我的身體往前傾了一下。
我穩住手裏的可樂,沒有灑出一滴。
短發女叫囂著,一把扣住我的肩膀,將我從座位上硬生生扯了起來。
“你信不信老娘現在就弄死你,給你老公陪葬!”
她滿嘴大蒜味,拳頭已經舉到了半空。
女空警急忙衝過來,死死抱住短發女的腰。
“冷靜!這位女士請冷靜!不要在飛機上鬥毆!”
“我冷靜個屁!”
短發女掙紮著,指著我的鼻子。
“這種人渣就該直接從飛機上扔下去!”
我順勢靠在前麵的椅背上,抬手理了理被她扯皺的高定風衣衣領。
“扔下去算謀殺。你敢嗎?”
我看著她的眼睛,嘴角扯出一抹嘲諷的弧度。
短發女徹底暴怒,眼看就要掙脫女空警的束縛。
就在這時,一個舉著手機自拍杆的男人從後排擠了過來。
他打扮時髦,頭發抓得精致,胸前還別著個麥克風。
鏡頭直直地懟在我的臉上。
“家人們!看清楚這張臉!”
男人對著鏡頭大聲疾呼,聲音裏透著極度的亢奮。
“這就是全網百萬粉絲誇讚的那個‘深情好妻子’沈星瀾!”
“她老公陸祈安現在心臟病發作躺在地上生死未卜,她居然在旁邊喝加冰可樂!”
他故意把鏡頭壓低,給地上的陸祈安一個特寫,又迅速轉回我身上。
“大家都知道,當年沈星瀾破產欠債,還得了重病。”
“是祈安哥每天去工地搬磚,哪怕發著高燒也要幹活。”
“為了給她湊醫藥費,祈安哥甚至去黑市抽血賣錢,胳膊上全是針眼!”
男人越說越激動,眼眶竟然還擠出了兩滴眼淚。
“二十年的青春,二十年的無怨無悔,就換來這種畜生不如的對待!”
“家人們,把‘渣女去死’打在公屏上!”
我瞥了一眼他的手機屏幕。
滿屏的彈幕密密麻麻地滾動著,全是惡毒的詛咒。
【畜生!豬狗不如!】
【這種女人怎麼不去死啊!】
【祈安太可憐了,瞎了眼娶了這種魔鬼。】
我收回視線,隻覺得有些可笑。
“說完了嗎?”
我看著那個男博主,語氣依舊沒有一絲波瀾。
“說完了麻煩讓一讓,擋著我看雲了。”
男博主顯然沒料到我會在幾萬人直播麵前如此囂張。
他愣了半秒,隨即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你還要不要臉!祈安哥把半條命都給了你,你就是個忘恩負義的吸血鬼!”
一本卷起來的航空雜誌狠狠砸在我的後腦勺上。
緊接著,半瓶沒喝完的礦泉水潑在了我的風衣上。
水漬順著我的胸口往下滴。
周圍的乘客群情激憤,紛紛站起來指責我。
“你這種女人就不配活著!”
“空乘!把她抓起來!她這是故意殺人!”
空少夾在中間,急得眼淚都掉下來了。
他一邊安撫乘客,一邊轉頭用哀求的目光看著我。
“沈女士,算我求您了,您就過去看一眼吧。”
“陸先生當年為了給您買進口營養品,自己連續吃了三個月的白水煮麵,餓得在街上暈倒。”
“這些我們在視頻裏都看過,您怎麼忍心啊!”
我低頭看了看風衣上的水漬,掏出兜裏的絲質手帕,一點一點擦拭幹淨。
白水煮麵?
餓暈在街頭?
我腦海裏閃過的,卻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畫麵。
但我什麼也沒說。
將手帕扔在地上。
“不好意思,那件風衣是他自己用洗衣機洗壞的,跟我沒關係。”
我答非所問,坐回座位。
按下呼叫鈴。
空少錯愕地看著我。
“麻煩再給我拿條幹毛巾。”我指了指衣服,“還有,剛才那杯可樂冰塊化了,換一杯新的。”
全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我這極致的冷血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幾秒鐘後,女醫生頹然地鬆開了雙手,癱坐在地上。
“機長!病人已經失去自主呼吸了,必須馬上迫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