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鮫人族出了名的花瓶。
姐姐是鮫族百年難遇的大祭司,歌聲一起能呼風喚雨,掀起巨浪。
哥哥三百歲便統一了南海,如今是鮫族大將軍,連東海龍王見了都要禮讓三分。
但我除了鱗片好看外,一無是處,甚至還會對海水過敏。
母後無奈之下,隻好將我送入燕京附近的瀾江中,讓我躺平當鹹魚。
盡管因此不能與家人相見,但能看到人類繁華熱鬧的生活,我也覺得有趣。
然而天不隨人願,貴妃乘船出遊看到了我。
作為當今聖上最寵溺的貴妃,她想要的東西都沒有得不到的。
“想不到江河之中竟也能有鮫人,它的鱗片還是七彩之色。”
“快,給我將它逮住,我要將它的鱗片做成鮫紗,把它的血送給太後當壽禮!”
禦前侍衛們當即領命,搭弓射箭瞄準了我。
危機關頭,我連忙使出唯一會的法術向母後求救。
一顆金燦燦的水泡從我口中吹出,向入海口慢悠悠飄去。
貴妃笑得花枝亂顫。
“這蠢物隻會吐泡泡,是想逗本宮開心,好求饒不成?”
可她不知,水泡一碰出海水的刹那,整片汪洋都洶湧起巨浪。
......
“別用箭!”
貴妃輕蹙秀眉,一把按住侍衛拉滿的弓。
“鮫血都浪費了,本宮要活的。聽明白沒有?”
侍衛們連忙收弓,躬身應是。
四周的官船越圍越近,密密麻麻,把我圍在江心,退無可退。
我慌了,隻能抓起河裏的魚蝦,沒頭沒腦地往船上砸。
貴妃掩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陛下您瞧見沒?”
“它還想用魚蝦給臣妾送禮呢,多有趣啊。”
她笑夠了,轉頭吩咐侍衛,聲音一下子冷了下來。
“去拿漁網,把它給本宮裝起來。”
“本宮要在太後壽辰當日,親手宰了它。”
說完,她又靠回皇帝懷裏,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陛下,您說太後會不會喜歡臣妾這份壽禮?”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語氣寵溺:“婉兒一番孝心,母後必然欣喜。”
巨大的漁網從天而降,帶著鐵鏈的墜子,嘩啦一聲罩進水裏。
我一頭紮進深水,拚了命往江底遊。
海水裏我舉步維艱,每動一下都像拖著千斤巨石。
可在這瀾江之中,我尾巴一擺就是幾丈遠。
漁網在我身後收攏,擦著我的尾尖掠了過去。
皇帝在船上等了半天,不見侍衛把人撈上來,臉色越來越沉。
最後他一腳踹在領頭侍衛的胸口上,罵道:“廢物!連條魚都看不住!朕養你們有什麼用!”
侍衛撲通跪下,連連磕頭,不敢辯解。
趙總管趕緊湊上去,弓著腰,臉上堆起諂媚的笑。
“陛下息怒,奴才倒有個法子,國師大人煉製的毒龍鞭正好帶了過來。”
“那鞭是用千年毒蛟的蛟筋做的,抓這區區鮫人,自然手到擒來。”
貴妃一聽,眼睛亮了,一拍扶手。
“快去拿來!本宮要親自用!”
毒龍鞭?
我在水裏聽見這三個字,心裏猛地一沉。
這鞭子,我認得。
小時候我海水過敏,母後不讓我下海,我就總偷偷爬到附近的島上玩。
有一回,我在島上玩得忘了時間,被一頭潛伏在淺灘的毒蛟盯上了。
那毒蛟張著血盆大口,要將我吞入腹中。
我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以為自己死定了。
是姐姐沉著臉趕來。
她一怒之下,親手把毒蛟剝皮抽筋,蛟屍扔在島上,任由海鳥啄食。
我記得姐姐當時抱著我,手都在抖,一遍一遍地說。
“沒事了,姐姐在,沒事了。”
沒想到,那根蛟筋被人類撿了去,做成了這鞭子。
我拚命往更深的水底鑽,可那鞭子像活物一樣,嗖地一聲無限延長。
鞭子穿過層層江水,死死纏住了我的腰。
毒刺紮不穿我的鱗片,就死命地勒。
哢嚓,我聽見自己的骨頭斷裂的聲響。
我整個身子痛得弓了起來,猛吐一口鮮血。
然後我被鞭子甩出水麵,重重摔在甲板上。
我趴在木板上,渾身發抖。
六皇子眼睛一亮,小小的身影跑了過來。
他身著錦袍,臉上帶著惡意的笑。
他抬起腳,故意踩在我的魚尾上,又蹦又跳。
“哈哈,母後你看我多厲害!”
疼。
鑽心的疼。
我尾巴下意識一甩,他整個人飛了出去,撲通一聲掉進江裏。
“皇兒!”皇帝臉色大變,猛地站起來,“快救人!都愣著幹什麼!”
侍衛們手忙腳亂地跳下水,亂成一團。
貴妃的臉,卻在這一刻徹底扭曲了。
她用鉗子夾起火盆裏燒得通紅的炭火,一步一步走到我麵前,眼神瘋狂。
“你敢傷我的兒子!”
她狠狠把炭火摁在我的皮膚上。
“啊!”
我慘叫出聲,聲音嘶啞。
皮膚被燙得滋滋作響,皮肉焦糊的味道彌漫開來。
我在甲板上瘋狂地扭動,尾巴拍得木板啪啪響,卻怎麼也掙不脫毒龍鞭的束縛。
從小,母後把我捧在手心裏,哥哥姐姐護著我,我連磕一下碰一下都沒有過。
可現在卻被一個人類,拿著燒紅的炭火,摁在我身上。
我叫到喉嚨出血,身上被燒得沒有一處好地方。
貴妃才喘著粗氣,停了手。
她盯著我,眼神裏滿是快意。
六皇子被救上來了,裹著毯子,哇哇大哭。
貴妃立刻撲過去,把他摟在懷裏,又抱又摸,聲音溫柔得能掐出水來。
“皇兒沒事吧?嚇死母妃了,母妃的心都揪起來了......”
然後她回頭,看都沒看我一眼,冷冷吩咐。
“把這妖物用鐵鏈鎖在船頭,回宮路上,遊江示眾。”
“讓所有人都看看,這就是冒犯皇家的下場。”
冰冷的鐵鏈纏上我的脖子,勒得我喘不過氣。
鱗片被磨得生疼,望著遠處的入海口,我鼻子一酸,眼淚淌了下來。
泡泡飄得太慢了。
如果我不過敏,如果我能跟母後、哥哥姐姐一起生活在海裏,該多好。
好想他們。
好想姐姐再抱我一次。
船隊漸漸遠去,江麵恢複了平靜。
江邊的村民正準備散去,忽然有人指著入海口的方向,驚叫出聲。
“蒼天呐!海水倒灌!這怎麼可能?”
所有人都回頭看去。
滔天巨浪逆江而上,所過之處,船隻傾覆,江岸崩塌。
浪頭之上,一個身影緩緩升起。
她手中的水團中摻雜著我的血水。
姐姐長發飛舞,目光冰冷掃過一個個倉皇的百姓。
“敢動我妹,不知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