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憑什麼家裏爆水管、斷電、塌天,隻要我站在廚房受委屈,就能一秒恢複正常?
今晚的家宴上,沒有我的碗筷。
媽媽頭也不抬,扔給我一把生鏽的螺絲刀:“你去廚房站著吃,順便把水管修了,漏水。”
弟弟在客廳大喊:“姐你別擋著電視信號!”
我不懂,為什麼在這個家裏,我活得像個罪人。
但他們更不懂——
隻要我從這個家裏徹底消失,這個家,就會在三分鐘內灰飛煙滅。
......
下班大雨。
蘇念收起折疊傘,褲腳浸濕了大半。
門一開,暖氣的熱浪夾雜著油燜大蝦和紅燒肉的香氣撲麵而來。
客廳裏歡聲笑語。
弟弟蘇浩正打著遊戲,大聲喝彩。
爸爸坐在沙發上看報紙。
媽媽端著最後一盤蒸魚走出來,滿臉是笑。
蘇念換好鞋,走到餐桌前。
桌上擺著三套精致的骨瓷碗筷。
沒有她的。
媽媽斜了她一眼,嘴角的笑容收得幹幹淨淨。
沒有打招呼,沒有問一句“餓了嗎”。
媽媽將抹布拍在桌上,頭也不抬:
“你看什麼看?”
“去廚房站著吃,順便把水管修了,一直漏水煩死了。”
蘇念的手僵在半空。
她濕透的衣袖還在往下滴水。
“媽,今天是我生日。”
蘇念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落進水裏的灰塵。
媽媽連眼神都沒給她一個,轉頭發給蘇浩剝蝦:
“過什麼生日?二十六了連個對象都沒有,工資就那麼點,好意思過生日?”
“修個水管磨磨唧唧,沒看水都要漫到客廳了嗎?”
弟弟蘇浩頭也不抬,抖著腳叫罵:
“姐你站那兒幹嘛呢?擋著我路由器信號了!”
“趕緊去廚房!真掃興!”
爸爸翻了一頁報紙,冷冷哼了一聲,沒說話。
委屈像冰冷的水,順著食道灌進胃裏。
痛得蘇念發顫。
為什麼?
從記事起就是這樣。
好的都是弟弟的,幹活都是她的。
她做得再多,在這個家裏,也永遠像個多餘的賊。
蘇念沒有反駁。
她習慣了。
習慣了這種麻木的刺痛。
她走進廚房。
地麵上確實積了一層水,下水管在緩慢地滲漏。
順著管道,水花滴答滴答,砸在腳麵上。
她蹲下身。
拿過那把生鏽的螺絲刀,細致地擰緊接口。
重新纏好生料帶。
把管道接口固定得嚴絲合縫。
做完這些,她站起身,順手檢查了一遍灶台。
煤氣閥門有些鬆了。
她用力擰緊,扳回安全位置。
接著,她拿過拖把,將廚房地麵的積水拖得幹幹淨淨。
連水槽邊的油汙,都用洗潔精擦了一一遍。
客廳裏傳來推杯換盞的聲音。
“浩浩多吃點,明天考試拿第一!”
“謝謝媽!”
沒有人叫她。
沒有人在乎她修沒修好。
甚至沒有留一口剩飯。
蘇念洗幹淨手。
擦幹手上的水漬。
她看著鏡子裏那個臉色慘白、眼眶泛紅的自己。
她突然不想待在這裏了。
蘇念默默收拾好自己的背包。
穿上那雙還沒有晾幹的濕鞋。
手扣在門把頭上時,媽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幹嘛去?地拖幹淨沒有?出去記得把垃圾帶走!”
蘇念沒有回頭。
她拎起門口的垃圾袋,關上了門。
鎖舌咬合的清脆聲響,在走廊裏回蕩。
蘇念沿著樓梯一步步往下走。
外麵還在下雨。
她撐開傘,走進了雨夜裏。
小區門口有一家24小時便利店。
玻璃窗透著暖黃色的光。
蘇念走進去,買了一盒最便宜的便當。
在加熱的微波爐前,她靜靜地看著轉盤一圈圈旋轉。
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跨出家門、走進雨裏、買下便當的那一秒。
蘇家。
“啪!”
清脆的響聲突然爆開!
廚房裏,剛剛被蘇念擰得嚴絲合縫的水管,毫無征兆地從接口處徹底斷裂!
壓強巨大的自來水如噴泉般衝天而起!
瞬間撞飛了廚房門!
“啊!怎麼回事!水管爆了!”
媽媽尖叫起來。
“怎麼停電了?我的遊戲!我還沒存檔啊!”
弟弟摔了手柄,陷入一片漆黑。
電路線路在水流的衝擊下劇烈短路。
火花爆閃!
伴隨著刺鼻的焦糊味,全屋瞬間陷入絕對的黑暗!
更絕望的是。
灶台上正在燉著的紅燒肉,因為煤氣閥突然失控爆開,火苗猛地竄上了油煙機!
濃煙滾暴!
水流漫灌!
客廳裏的紅木家具全泡在汙水裏!
桌上的飯菜被煙灰和汙水濺得一塌糊塗!
“砸了!全都砸了!”
爸爸在黑暗中絆倒在茶幾上,痛得慘叫。
媽媽滑倒在泥水裏,渾身濕透,哭爹喊娘:
“怎麼會這樣啊!剛剛還好好的啊!”
“水管不是修了嗎?煤氣不是關了嗎?!”
他們亂成一團,打著手電筒找工具,互相踩踏,互相埋怨。
整個家,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而此時。
便利店裏。
微波爐發出“叮”的一聲。
蘇念端出熱氣騰騰的便當。
她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
撕開塑料膜,吃了一口熱飯。
雨水打在玻璃窗上,劃出一道道痕跡。
蘇念抿了抿唇,眼角掛著未幹的眼淚,眼神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困惑。
她不知道。
這個家離了她,連一頓飯都做不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