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剛回到外賣站點。

站長的咆哮聲就幾乎蓋過了外麵的車流聲。

“陳默！”

“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居然跑到人家公司辦公室裏去指桑罵懷？！”

“人家主管直接打電話投訴你態度惡劣、騷擾客戶！”

“公司剛下通知。”

“扣你三天工資！”

“再有下一次，直接滾蛋！”

​陳默站在桌前。

臉上沒有任何波瀾。

他沒有辯解半句。

隻是默默從口袋裏掏出手機。

點開騎手係統的曆史訂單數據庫。

通過剛才送餐的辦公地址。

迅速檢索到了那位主管過往的訂單記錄。

​頁麵一頁頁劃過。

陳默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是一筆筆送往老家三線小城的長途代購訂單。

訂單備注欄裏寫著同一句話：不要告訴媽媽。

而在那行普通的備注上方。

一列散發著極度疲憊與絕望的幽白色真言悄無聲息地浮現出來——

​“我麵臨裁員危機。”

“不敢讓家裏知道。”

“每天都在假裝還在上班。”

​陳默死死盯著那行字。

整個人沉默了。

​原來那個高高在上、張口就要讓他幹不下去的反派主管。

背地裏也不過是一個被生活逼到死角的普通人。

中年失業的恐懼。

房貸車貸的重壓。

父母健康的牽掛。

所有的壓力像一座大山一樣壓在他的肩膀上。

成年人的崩潰。

往往都是靜音的。

甚至連哭一場都不敢讓家人知道。

反派也有真言。

真言不僅會揭穿惡意。

也會暴露最赤裸、最脆弱的傷口。

​陳默沒有選擇揭穿這件殘酷的外衣。

他轉身走出站點。

自費在附近的快餐店買了一份熱氣騰騰的營養套餐。

重新騎車回到了那棟寫字樓。

​陳默輕輕推開主管辦公室的門。

將那盒溫熱的飯菜放在了辦公桌上。

餐盒旁邊。

附著一張陳默親手寫的便條：

“誰都有難的時候。”

“這頓我請。”

​主管愣愣地看著桌上的飯菜。

又看了看紙條上的字跡。

那雙平日裏嚴厲冰冷的眼睛裏。

突然湧上一層薄薄的水汽。

他的手在劇烈地發抖。

整個人癱坐在辦公椅上。

仿佛卸下了偽裝了一整年的沉重防備。

​不久後。

主管當著全部門的麵。

走到實習生小林的桌前。

低下頭說出了一句“對不起”。

隨後他拿出手機。

當場撤銷了對陳默的所有投訴。

​陳默拿到撤銷通知。

轉身朝大樓外走去。

身後傳來主管沙啞而無比真誠的聲音：

“謝謝。”

​陳默沒有回頭。

隻是揮了揮手。

​然而。

就在陳默跨上摩托車的那一瞬。

手機後台突然猛地跳出一條特急訂單！

送餐地址極其刺眼——

幸福路老居民樓六樓。

​那是陳默整整三年不敢踏入半步的家！

​訂單備注欄裏寫著簡短的四個字：不要放糖。

而在那四個字上方。

一列血紅色的真言帶著無盡的思念與撕心裂肺的呼喚。

轟然炸裂在陳默眼前——

​“兒子，回家吧。”

​啪嗒！

陳默的手劇烈一抖。

手機直接掉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