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登記本第23頁。
同一個名字“王建國”,連續出現了七次。
每次間隔剛好三天。
第一次,字跡橫平豎直,工整得像印刷體。
第二次,字跡變得潦草,撇捺拖得很長。
第三次,筆畫明顯發抖,重音落在了最後一筆。
第四次,字跡扭曲變形,幾乎無法辨認。
第五次,直接變成了打印好的紙條貼在上麵。
第六次,筆畫朝左傾斜,明顯是用左手寫的。
第七次,登記欄裏隻有一個黑色的滴落墨點。
林小滿坐在前台。
手指順著這七個記錄輕輕劃過。
每一道筆畫在她眼裏都在發光。
普通人隻能看到七個不同的來訪者。
但在林小滿這個對筆跡極度敏感的人看來。
這七個字背後的習慣性運筆軌跡完全一致。
起筆的勾度。
折筆的停頓。
還有書寫時壓在紙麵上的力道。
這七次登記,全都是同一個人寫的。
銷售總監,趙天宇。
趙天宇為什麼要用七種不同的偽裝筆跡來登記“王建國”?
林小滿調出了前台的日曆。
每一次“王建國”出現的時間。
剛好都是公司向海外供應商轉賬的前一天。
趙天宇在借用假身份,頻繁會見一個神秘人。
他在利用這個破舊的本子做掩護。
因為沒人會去查前台這本落灰的紙張。
林小滿沒有把這件事告訴任何人。
午休時間。
前台空無一人。
林小滿用一部沒有實名注冊的備用手機。
注冊了一個全新的匿名郵箱。
林小滿將這七次筆跡的對比圖,以及趙天宇報銷單上的筆跡截圖。
清清楚楚地標注了二十多處筆跡特征重合點。
然後。
發送到了副總裁陸沉的私人郵箱。
下午三點。
集團高層緊急會議室。
氣氛壓抑得讓人窒息。
趙天宇坐在銷售總監的位置上。
意氣風發地彙報著本季度的業績。
“陸總,本季度的海外采購項目進展順利。”
“所有的供應商合同都已經簽署完畢。”
趙天宇整理了一下名牌領帶,臉上掛著精致的商業微笑。
坐在主位的陸沉合上了手中的文件。
陸沉緩緩抬起頭。
那雙深邃冰冷的眼眸直視著趙天宇。
“趙總監。”
陸沉的聲音平淡,卻像一柄重錘砸在會議室裏。
“既然項目進展順利。”
“那請你解釋一下。”
“過去一個月裏,頻繁去你辦公室的‘王建國’,究竟是誰?”
趙天宇臉色微變。
但趙天宇很快恢複了鎮定,笑著說道:
“陸總,王建國隻是個普通的材料供應商。”
“前台都有他的來訪登記。”
“是嗎?”
陸沉將一份打印好的筆跡鑒定報告重重甩在桌中央。
紙張散落一地。
“一個普通的供應商,需要你趙總監親自換了七種筆跡去前台幫他登記?”
“甚至第六次還要特意練習用左手寫字?”
趙天宇看著那張筆跡對比圖。
上麵的紅圈精準地勾出了他獨有的書寫習慣。
趙天宇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冷汗順著他的鬢角刷刷往下流。
雙腿在會議桌下劇烈地打顫。
“陸總......這......這是誣陷!”
“前台那個破本子怎麼能當作證據!”
趙天宇呼吸急促,嘴唇發白。
在所有董事和高管的注視下,狼狽得像一隻落水狗。
會議結束後。
趙天宇氣衝衝地從高層電梯走出來。
路過前台時。
趙天宇一巴掌重重拍在台麵上。
前台的花瓶被震得晃動,水灑了一桌。
“林小滿!”
趙天宇雙眼通紅,像要吃人一樣死死盯著林小滿。
“剛才會議室的東西,是不是你整理給陸沉的?”
林小滿默默拿過抹布,收拾著桌上的水漬。
沒有說話。
趙天宇猛地一把抓起林小滿整理好的文件。
劈頭蓋臉地砸在林小滿臉上。
紙張漫天飛舞。
邊緣劃過林小滿的臉頰,留下一道淺淺的紅痕。
“你個低賤的東西!”
“你一輩子隻能在這兒當前台!”
“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再敢多管閑事,我讓你在這個行業徹底消失!”
周圍路過的同事指指點點。
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話。
嘲笑、冷漠、看熱鬧的眼神落在林小滿身上。
林小滿慢慢蹲下身。
一張一張地拾起地上的文件。
她咬著牙。
下唇被咬出了血腥味。
從小在孤兒院裏,那些大孩子就是這樣把她的飯碗摔在地上。
嘲笑她是沒爹沒媽的野孩子。
那時候她隻能哭。
但現在。
林小滿緩緩站起身。
林小滿拍掉文件上的灰塵。
目光越過趙天宇狼狽離開的背影,落在了前台那本破舊的登記本上。
她有這個本子。
這就是她最鋒利的刀。
夜深了。
辦公樓裏的燈光陸續熄滅。
林小滿依然坐在前台。
清冷的光線照在她清秀卻堅毅的臉上。
高跟鞋的聲音在安靜的大廳裏響起。
陸沉去而複返。
陸沉停在林小滿的前台桌前。
目光越過那些飛舞過的文件,直直落在林小滿身上。
“那個匿名郵件,是你發的吧?”
陸沉開門見山,聲音裏聽不出喜怒。
林小滿低下頭,把登記本合上。
“陸總,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我隻是一個普通的前台,每天隻負責登記來訪人員。”
陸沉輕笑了一聲。
那笑聲裏帶著冰冷的看穿。
陸沉伸出修長的手指,按在了登記本的第三頁上。
“第一。”
“登記本第三頁右下角,有一個極其清晰的帶油脂指紋。”
“我已經讓技術科比對過了,那是你的左手食指。”
“第二。”
“你今天在快件簽收單上的筆跡,和匿名信裏的文字標注。”
“起筆的角度和頓筆習慣,一模一樣。”
陸沉俯下身。
雙手撐在前台木桌上。
強烈的男性氣息和冰冷的壓迫感瞬間將林小滿籠罩。
“林小滿。”
陸沉盯著她的眼睛。
“你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