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前台桌上那本硬皮訪客登記本的第1頁最頂上，工整寫著：“林小滿，麵試，2023年3月1日，9:00”。

沒人注意到，名字旁有一個極小的星號。

星號下被橡皮反複擦拭過的紙麵凹痕裏，藏著一行極淡的鉛筆字：

“確認是她。”

更沒人知道，整棟大樓的生死命脈，早被這本破爛表格死死扣住。

......

​“林小滿！”

刺耳的尖叫聲撕裂了星辰集團一樓大廳的安靜。

前台主管蘇曼妮將一疊厚厚的硬皮本重重砸在 marble 台麵上。

灰塵揚起。

落了林小滿一臉。

“你腦子裝的是垃圾嗎？”

蘇曼妮指著林小滿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飛到她臉上。

“三分鐘內把這三個月的訪客記錄整理出來！”

“做不完，今天就給我收拾東西滾蛋！”

大廳裏路過的同事紛紛側目。

有人竊竊私語，有人幸災樂禍。

“又是那個新來的便利貼女孩。”

“聽說連個正經大學都沒上過，前台不就是個花瓶嗎？她連花瓶都算不上。”

“讓開，別擋路，我找你們領導！”

一個高挑的業務員一把將林小滿擠到旁邊。

林小滿被撞得一個趔趄，後腰撞在櫃台角上，一陣鑽心的劇痛。

她沒有哭。

甚至連眼眶都沒有紅。

從小在孤兒長大，她太懂得眼淚是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

她需要這份工作。

她需要錢交房租。

她需要在這個冰冷的城市裏紮下根來。

“對不起，蘇主管，我現在就整理。”

林小滿低著頭，聲音很輕，卻很平穩。

她坐回工作台，拉開了那個吱呀作響的抽屜。

​這本破舊的訪客登記本，是她唯一管理的“資產”。

皮革封麵已經磨損脫落。

內頁邊緣卷起發黃。

但在林小滿眼裏，這不是廢紙。

這是她的眼睛。

從踏進星辰集團的第一天起，她就發現這個本子不簡單。

誰在說謊，誰在偷情，誰在轉移資產。

每一道筆跡，每一個修改痕跡，都在無聲地嘶吼。

十分鐘整理三個月的記錄？

對別人來說是天方夜譚。

但對林小滿來說，隻需要三分鐘。

因為這裏麵的每一行字，她早就暗中翻看了無數遍，全部刻在了腦海裏。

​翻頁聲快速響著。

林小滿的指尖停在了一頁記錄上。

上個月21號。

有一行塗改液覆蓋的痕跡。

上麵用黑筆寫著：“趙天宇，加班，21:30”。

字跡歪歪扭扭，試圖模仿男人的剛勁。

可是在那個“加”字的最後一捺上，有一個習慣性的向上回勾。

林小滿嘴角泛起一抹冷意。

那個回勾，和蘇曼妮每天在報銷單上的簽名，一模一樣。

這根本不是趙天宇自己寫的。

原先被塗掉的字跡，透過日光燈隱約可見——“趙天宇，私下會麵，21:30”。

蘇曼妮在幫銷售總監趙天宇掩蓋私下會見神秘人的行程。

​十分鐘到了。

蘇曼妮端著咖啡走過來，居高臨下地冷笑：

“弄完了？我就知道你這種沒用的東西，除了吃白飯還會幹什麼......”

“蘇主管。”

林小滿突然抬頭。

她的眼神裏沒有平日裏的懦弱與怯懦。

隻有一股讓人發毛的清澈與冷靜。

蘇曼妮的話卡在喉嚨裏，愣了一下：“你叫叫叫什麼叫？”

林小滿指著打開的登記本，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廳：

“上個月21號晚上九點半。”

“您把‘趙天宇私下會麵’塗改成了‘趙天宇加班’。”

“這行字的筆跡，特別是‘加’字的最後一捺。”

“和您上周找財務簽字報銷的筆跡，一模一樣。”

​整個前台大廳瞬間陷入死一樣的寂靜。

路過的員工停下了腳。

幸災樂禍的眼神變成了震驚。

蘇曼妮臉上的囂張氣焰在一秒鐘內蕩然無存。

臉色煞白如紙。

額角滲出密密麻麻的細汗。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

蘇曼妮的聲音顫抖，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

“蘇主管要是不信，我們可以請打字鑒定科或者陸副總裁來看看。”

林小滿微笑著，雙手規規矩矩地疊放在台麵上。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蘇曼妮死死盯著林小滿，嘴唇哆嗦著，竟一句反駁的話也說不出來。

她第一次發現，這個平日裏任人宰割的“便利貼女孩”，眼裏藏著讓人膽寒的刀鋒。

蘇曼妮踩著高跟鞋倉皇離開，甚至差點踩空摔倒。

​第一波勝利的爽快感在胸中微弱地蕩開。

但林小滿沒有放鬆。

她知道，這隻是開始。

在這個由權力和欲望構築的大樓裏，她依然微不足道。

你們可以踩低我，可以無視我。

但總有一天，你們所有人，都會跪著記住我的名字。

​夜深了。

公司大樓的燈光漸漸熄滅。

保潔王姐在大廳掃地，打掃到前台時，深深看了林小滿一眼，欲言又止，最後隻是歎了口氣離開。

偌大的大廳隻剩林小滿一個人。

她揉了揉發酸的眼角，重新拉開抽屜。

不知道為什麼，今晚她的心跳得特別快。

她把訪客登記本翻到了最後。

那一頁，向來是空白的。

可當林小滿將紙頁對準台燈的光線時，她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了原地。

​最後一頁的最下方，不知何時寫著一行字。

字跡陳舊發黃，顯然寫下了很多年。

“林小滿，遺棄，1998年7月7日。”

​林小滿的手劇烈發抖。

那個日期......

正是她五歲時，被丟在孤兒院門口的準確日子！

在這個記錄著全公司秘密的本子上，為什麼會有她被遺棄的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