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星期五的傍晚。
微信朋友圈裏熱鬧非凡。
弟弟許知耀一口氣發了九張照片。
九宮格的正中間。
是一輛嶄新的黑色轎車。
紅色的綢花係在車頭上。
極其刺眼。
許知耀穿著一身新買的西裝。
戴著墨鏡。
單手按在車頭上。
擺出極其瀟灑的姿勢。
周圍站著四五個流裏流氣的年輕人。
勾肩搭背。
熱火朝天地慶祝著。
朋友圈的配文寫得很囂張。
“三十歲前靠自己提車!”
“感謝兄弟們帶我飛!”
“今晚海鮮大酒樓,我請客!”
我刷著朋友圈。
指尖在屏幕上滑過。
嘴角露出一絲微不可察的冷笑。
上一周他問我掏錢的時候。
還信誓旦安地說是拿去投供應鏈項目。
這才過了幾天。
轉頭就去按揭了一輛三十多萬的B級豪車。
剩下的首付和提車費用。
顯然就是我給他的那五萬塊錢。
正看著。
母親劉玉蘭的電話直接打了進來。
電話一接通。
母親那急促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寧寧啊,你在哪呢?”
“你弟今天提新車了,這可是咱們家的大喜事!”
“他在海鮮酒樓請他那些生意上的朋友吃飯。”
“你趕緊過來一趟。”
我靠在椅子上。
語氣平靜地問。
“我去幹什麼?”
劉玉蘭在電話那頭發出一聲不自然咳嗽。
“那個......知耀出門急,卡裏資金周轉不開。”
“你昨天下班不是剛發了年終獎嗎?”
“你弟要撐場麵,不能在朋友麵前丟人。”
“你過來把賬結了。”
“你是大姐,這種關鍵時刻你不幫他撐場子,誰幫他?”
年終獎剛到賬兩萬塊。
我還沒來得及看一眼卡裏的餘額。
母親就已經把主意打到了這筆錢上。
窗外刮著冷風。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這件穿了整整三年的舊大衣。
袖口處甚至已經有些起毛球。
這三年裏。
我無數次逛街看到喜歡的大衣。
可每次想到弟弟要交學費、家裏要換家電、父母要看病買藥。
我都默默地把衣服放了回去。
我省吃儉用攢下的每一分錢。
最後都變成了許知耀在外麵裝闊的資本。
我沒有像以前那樣在電話裏據理力爭。
也沒有指責許知耀拿著投資款去買車。
我輕聲對著電話說。
“好,我這就過去。”
半個小時後。
我推開了海鮮酒樓豪華包廂的大門。
包廂裏煙霧繚繞。
酒氣衝天。
桌上擺滿了龍蝦、鮑魚和名貴洋酒。
許知耀正滿臉通紅地踩在椅子上。
跟旁邊幾個刺著紋身的年輕人推杯換盞。
看到我推門進來。
許知耀的眼神閃爍了一下。
臉上露出一絲不自然。
那幾個狐朋狗友也停下了手中的酒杯。
用一種帶著審視和戲謔的眼神看著我。
換作以前。
我此刻定會當場發飆。
掀翻桌子。
指著許知耀的鼻子罵他不知廉恥。
把這群騙他錢的騙子趕出去。
但今天。
我臉上掛著極其溫和的笑容。
我緩緩走上前。
直接走到前台。
掏出銀行卡。
極其利落地刷走了一萬八千塊。
拿過發票。
我重新走回包廂。
在眾人震驚的目光中。
我端起桌上滿滿的一杯白酒。
許知耀愣住了。
“姐......你幹嘛?”
我沒有理會他的錯愕。
反而轉過身。
麵向那一桌子所謂的朋友。
聲音洪亮地說道。
“各位兄弟,我是許知耀的大姐。”
“我們家知耀從小就聰明,有幹大事的魄力。”
“以後他在生意上,全靠各位兄弟多帶帶了。”
“今天這頓飯我請了!”
“以後知耀要是發了財,全家都指望他!”
說完。
我掏出手機。
拍了一張許知耀站在豪車前和一桌豪華大餐的照片。
直接發到了我自己的朋友圈。
配文極其高調。
“我弟許知耀,年少有為!”
“靠自己的本事提豪車、做大項目!”
“以後我們全家都靠他了,有出息!”
發完之後。
我還當著所有人的麵。
把這張朋友圈截圖發到了有所有親戚在的家族大群裏。
包廂裏瞬間安靜得落針可可聞。
許知耀的臉由紅變白。
又由白變紫。
他站在那裏。
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裏放。
那群狐朋狗友互相看了看。
眼神裏多了幾分怪異和貪婪。
其中一個領頭的花臂男哈哈大笑起來。
“哎呀!知耀,沒想到你姐這麼支持你啊!”
“既然你姐都這麼說了,咱們那個供應鏈項目,你可得加大投資啊!”
“再拿個二三十萬出來,哥帶你直接上市!”
許知耀被捧到了高處。
騎虎難下。
他的額頭上滲出了冷汗。
眼神裏滿是虛慌。
他幹笑著看著我。
試圖從我臉上看到以往那種嚴厲的製止。
可我沒有。
我微笑著拿起酒瓶。
親手給許知耀倒滿了一整杯酒。
遞到他的手裏。
眼神裏充滿了無限的鼓勵與期許。
我貼近他的耳朵。
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
柔聲說道。
“知耀,大姐相信你。”
“男人就要有魄力。”
“大膽幹,別害怕。”
許知耀的手在發抖。
酒水灑了出來。
在所有人期盼和吹捧的目光中。
他隻能硬著頭皮。
把那杯酒一飲而盡。
那晚之後。
許知耀徹底飄了。
他以為自己真的成了商業奇才。
以為我這個古板嚴苛的大姐終於服軟認可了他。
三天後的一個下午。
我正在公司開會。
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是許知耀打來的。
我劃過接聽鍵。
剛放到耳邊。
電話裏就傳來了許知耀近乎發瘋般的咆哮聲和砸東西的聲音。
“許知寧!你到底什麼意思!”
“失聯了!全失聯了!”
“王哥他們微信把我刪了!電話成空號了!”
“那個項目公司根本就是個空殼子!”
“我租辦公室的錢、買車的首付、還有借的網貸......全沒了!”
他在電話那頭歇斯底裏地哭喊著。
聲音裏充滿了絕望和憤怒。
“你之前不是最精明嗎?你不是最愛查這查那嗎?”
“你那天去酒樓結賬的時候,肯定看出來他們是騙子了!”
“你為什麼不提醒我?你為什麼不攔著我?你還給我遞酒!”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們是騙子!”
“你故意害我是不是!”
聽著電話裏瘋狂的質問。
我坐在安靜的會議室走廊裏。
看著窗外高樓大廈間穿梭的風流。
神色極其平靜。
我壓低了聲音。
字字清晰地反問他。
“許知耀。”
“從你拿錢到提車,你問過我一句這項目能不能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