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城從背後貼上來的時候,我正在把熱油潑進蛋液裏。
滋啦一聲,煙氣熏得我眼眶發酸。
他把頭擱在我的肩膀上,嗓音帶著晨起特有的沙啞,溫柔得能擰出水來:“晚晚,你真香。”
我回過頭,貼心地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領帶。
就在我的食指輕巧撫過他襯衫領口、順勢貼向他手機背麵的那半秒鐘裏,一個隱蔽的定位與監聽軟件,已經悄無聲息地植入完畢。
他不知道的是,這場“完美妻子”的戲碼,我已經演了整整三年。
我每天都在假裝不知道,他襯衫上換了三種牌子的香水味,也假裝不知道,他其實恨不得我立刻去死。
......
陽光透過落地窗砸在餐桌上。
白瓷碗裏的紅豆粥冒著白氣,吐司烤得金黃酥脆。
女兒小禾坐在高腳椅上,兩條小腿悠閑地晃蕩著,用奶聲奶氣的童音唱著幼兒園剛教的兒歌。
“小兔子乖乖,把門開開......”
周城揉了揉小禾的頭發,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口,滿眼都是為人父的慈愛。
“小禾今天真乖,一會兒爸爸順路送你去上學。”
“好耶!”小禾拍著小手,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也跟著笑,嘴角上揚的弧度經過鏡前千百次的練習,標準得像廣告片裏的女主角。
我把煎得完美的太陽蛋盛進周城盤子裏,順手接過他脫下的外套,細心地拍掉並不存在的灰塵。
“老公,今天公司還有大項目,別太累了,記得多喝水。”
我聲音溫軟,眼神裏滿是對丈夫的依賴與崇拜。
周城伸手攬住我的腰,在我唇上印下一吻:“知道啦,家裏的事辛苦你了,晚晚。”
“不辛苦,”我彎起眼角,將頭貼在他胸口,“隻要我們一家三口好好在一起,我做什麼都願意。”
為了這個家,為了小禾,媽媽可以演一輩子。
隻要我裝得夠蠢,這個夢就不會碎。
我的指尖收緊,緊緊捏著他的衣角,臉上流露出近乎偏執的幸福感。
周城滿意地笑了笑,鬆開我,拿起車鑰匙拎起公文包。
“小禾,走了,跟媽媽說再見。”
“媽媽再見!”
“再見,寶貝。老公路上開車慢點。”
我站在門口,微笑著向他們揮手,直到那輛黑色的轎車徹底消失在小區拐角處。
防盜門關上的那一刻,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幹幹淨淨。
原本溫柔清亮的眼眸,隻剩下一片刺骨的冰涼。
我轉過身,走回安靜得有些可怕的客廳。
餐桌上還殘存著早餐的香氣,可空氣裏那股獨屬於另一個女人的香水味,卻怎麼也掩蓋不住。
是香奈兒的蔚藍。
蘇瑤最喜歡的款式。
周城今天特意換了這瓶香水,因為他一早要去接的,根本不是什麼客戶,而是我最好的閨蜜。
我走到茶櫃旁,拿出一對隱形藍牙耳機戴上,打開了手機裏剛安裝好的軟件。
電流聲微弱地響了幾秒,接著傳來車門關上的聲音。
幾秒後,一個嬌滴滴的女聲在耳機裏響起,帶著一絲不滿和撒嬌:
“怎麼才來啊?人家等得腿都酸了。”
接著是周城帶笑的安撫聲,帶著我在家裏從未聽過的輕浮與熟練:
“好了寶貝,這不是要避開家裏那個嗎?來,讓我親親。”
一陣布料摩擦和水沫交織的聲音過後,蘇瑤輕喘著開口問:
“她沒發現吧?你今天出來得這麼早,她沒懷疑?”
周城冷笑了一聲,語氣裏充滿了不屑與嘲弄:
“發現?她那麼蠢,怎麼可能發現。在她眼裏,我現在還是那個為了公司拚命打拚的好丈夫呢。”
“她每天除了洗衣做飯帶孩子,還能懂什麼?跟個沒腦子的木偶一樣,我說什麼她信什麼。”
蘇瑤咯咯地笑了出來,聲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哎呀,你別這麼說晚晚,人家可是賢妻良母呢。”
“賢妻良母?不過是個免費的保姆罷了。要不是為了她手裏那點股權,我早就跟她離婚了。”
耳機裏的對話還在繼續,兩個人肆無忌憚地嘲笑著我的天真與愚蠢。
我靜靜地站在客廳中央,背脊挺得筆直。
陽光照在我身上,卻沒有帶給我一絲溫度。
我走到玄關的全身鏡前,看著鏡子裏那個穿著素色居家服、麵色蒼白卻神情冰冷的女人。
鏡子裏的女人慢慢抬起手,用拇指輕輕抹過自己的嘴角,勾起了一個弧度。
那是和剛才一模一樣的、完美而溫柔的笑容。
我伸出手指,按下了手機屏幕上的終止錄音,將音頻自動上傳至加密雲端。
然後,我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用輕得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溫柔地開口:
“是啊,我那麼蠢。”
“蠢到......連你們什麼時候死,都替你們選好了日子。”
窗外,一陣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客廳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屏幕亮起,是一條微信消息,發件人是“蘇瑤”。
【晚晚,今天天氣真好,下午有空嗎?我買了一盒頂級的白茶,去你家找你喝茶呀~】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三秒鐘。
指尖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回複道:
【好呀,正好我也想你了,快來。】
發送成功。
我關掉手機,重新走回廚房,拿過布擦拭著光潔如鏡的台麵。
遊戲才剛剛開始。
隻要能守住我現在擁有的一切,我不介意陪你們一直演下去。
哪怕演到......血肉橫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