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廳裏的鎂光燈閃個不停。
冷冽的白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無數道鄙夷、輕蔑、看熱鬧的目光,像密密麻麻的針一樣刺在江硯身上。
江硯挺直了單薄的脊背。
可他那雙塗著粉色指甲油的手指,卻在晚禮服的裙擺裏死死捏成了拳頭。
作為現實裏事業有成的男人。
此時此刻穿著女裝、站在這裏被當眾指指點點。
這種屈辱感直接順著腳底板直衝腦門。
他牙關緊咬,眼眶通紅。
那滴懸在眼角的眼淚,幾乎是他極力克製後滲出的生理性淚水。
我握著麥克風。
看著江硯眼中那抹未幹的淚痕,心口突然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現實裏我們也是這樣。
去民政局之前,我總是用冷暴力對抗他的溝通。
我習慣了高高在上,習慣了用冷漠當武器。
如今換了身份,我站在高處施虐,他站在低處受辱。
我才真正看清他眼裏的絕望。
係統音在腦海裏尖銳地叫囂著:
【警告:劇情完成度達到八成,請宿主繼續加大羞辱力度,鞏固渣男嫌棄替身的人設!】
係統的催促讓我惡心。
我握緊麥克風,額角青筋暴起。
我被迫走劇情,但我不甘心徹底當係統的傀儡!
我深吸一口氣,用顧沉那充滿磁性與壓迫感的聲音,低沉地再次開口:
“沒錯,林晚晚確實隻是個替身。”
台下響起一片幸災樂禍的低笑聲。
不少名媛已經開始交頭接耳,等著看林晚晚被當場趕下台的笑話。
我轉過身,直視著江硯泛紅的眼睛。
咬著牙,強行在原有的劇本台詞後麵加了一句:
“她替的,是我心底最愛、最無法替代的那個女人——”
我頓了頓,眼神冷冽地掃過全場,字字鏗鏘:
“——就是我自己。”
“我顧沉這輩子最愛的隻有我自己。”
“她能有幾分像我的孤傲與冷漠,是她的運氣。”
全場瞬間死一般寂靜。
所有準備看笑話的人全都僵在了原地。
交頭接耳的名媛們張大了嘴巴。
台下的男人們更是滿臉茫然。
替身?
替的是顧總裁他自己?!
這到底是什麼詭異又狂妄的告白?
江硯也愣住了。
他眨了眨眼睛,眼角那滴淚掛在睫毛上,落也不是,不落也不是。
他看著我眼神裏的痛苦與無奈,瞬間明白了我的意圖。
我在用最囂張的渣男邏輯,硬生生把對他的踐踏,扭轉成了一場荒誕的自戀宣言。
我既完成了係統要求的“宣布替身”劇情,又沒有真正貶低他一分一毫。
江硯眼裏的屈辱漸漸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古怪的算計。
他是理工男。
最擅長的就是邏輯拆解。
既然我要演自戀狂渣男,那他就順著這個邏輯推下去!
江硯微微上前一步。
他穿著高跟鞋,身形有些搖晃,卻硬生生走出了幾分悲壯感。
他用那嬌滴滴的女聲,清了清嗓子。
隨後抬起頭,眼神平靜得令人發指:
“顧總說得對。”
“能成為顧總自戀的載體,是我的榮幸。”
“大家可能不知道。”
“顧總每天照鏡子都要看半小時。”
“他買這套衣服,不是為了讓我好看。”
“是因為這衣服的顏色,能襯托出他站我身邊時的英姿。”
“說白了,在這段關係裏。”
“我隻是個移動的背景板。”
“真正沉迷其中、無法自拔的戀愛腦......”
江硯伸出纖細的手指,輕輕指向我:
“是顧總他自己。”
“他愛慘了他自己,甚至需要通過我,來不斷確認他自己的完美。”
台下一片嘩然。
賓客們的眼神徹底變了。
從一開始對林晚晚的鄙夷,變成了對顧沉的古怪凝視。
“原來顧總是個頂級自戀狂啊......”
“難怪找個替身還是替自己......”
“這麼看來,這林小姐哪裏是卑微戀愛腦,分明是陪著病態總裁演戲的工具人啊!”
係統音在我腦海裏瘋狂提示:
【檢測到劇情邏輯發生詭異扭曲!】
【但主要台詞已完成,判定任務成功!】
我看著江硯那張精打細算後的臉,差點沒忍住笑出來。
不愧是他。
用極其理性的男式邏輯,直接把戀愛腦台詞說成了心理剖析。
硬生生把全場的風向給帶偏了。
就在這時。
一個穿著紅色禮服的女人踩著高跟鞋走了過來。
正是原書裏的惡毒女配,宋清月。
宋清月滿臉怒容。
她指著江硯的鼻子,尖酸地叫道:
“林晚晚!你少在這裏狐假虎威!”
“顧哥怎麼可能愛自己?他明明最愛的是我姐姐!”
“你不過是個上不得台台麵的山寨貨!”
“顧哥,你快把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扔出去!”
原劇情裏。
顧沉此時應該順水推舟,給林晚晚一巴掌,然後向宋清月示好。
但現在的顧沉,是我。
我冷笑了一聲。
稍微上前半步,將江硯擋在身後。
我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宋清月。
用總裁的權威直接碾壓過去:
“宋清月。”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教我做事?”
宋清月愣住了:
“顧哥......你以前不是最疼我的嗎?”
我抬起手,打斷了她的廢話:
“第一,叫我顧總。”
“第二,顧氏集團和宋氏的合作,從現在開始全部暫停。”
“第三,保安,把這個在我的地方大吼大叫的女人趕出去。”
“以後沒有我的允許,宋家人不得靠近這裏半步。”
宋清月徹底懵了。
她張著嘴,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
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
顧沉不是應該厭惡林晚晚、捧著她宋清月嗎?
怎麼突然之間,對她痛下殺手?
幾個高大的工作人員迅速圍了上來,不顧宋清月的尖叫掙紮,直接拖著她往外走。
“顧沉!你瘋了!你竟然為了這個替身這麼對我!”
宋清月的尖叫聲漸漸遠去。
全場鴉雀無聲。
江硯站在我身後,輕輕拽了拽我的西裝後擺。
我回過頭看他。
還沒來得及說話。
冰冷的係統提示音突然在我和江硯的腦海裏炸響。
那聲音帶著刺耳的警報聲:
【警告!檢測到劇情嚴重偏離原主設定!】
【劇情偏離度:百分之五!】
【觸發即時懲罰機製!】
【隨機抽取角色“林晚晚”的一項現實記憶進行抹除!】
【記憶抹除中——】
江硯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的眼神瞬間變得迷茫,臉色蒼白如紙。
他捂著太陽穴,身子軟軟地往下跌去。
我嚇了一跳,連忙轉過身一把抱住他。
男人的力氣很大,我輕鬆地將他摟在懷裏。
“江硯!你怎麼了?!”我急切地問。
江硯喘著粗氣,眼神空洞地看著我。
好半晌,他才機械地搖了搖頭:
“蘇念......”
“我好像......忘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我心頭一緊:
“你忘記什麼了?”
江硯努力地回想著,額頭上滲出細密汗珠。
他看著我,聲音發顫地說:
“我記得我們結婚三年。”
“我記得我們去民政局要離婚。”
“我甚至記得你最喜歡吃菜心......”
“但是......”
江硯的眼神裏閃過一絲極度的恐懼:
“但是我不記得你的生日是哪一天了。”
“蘇念......我腦子裏關於你生日的那塊記憶......”
“變成一片空白了。”
我的心猛地墜入了無底深淵。
這係統不是在開玩笑。
劇情隻要發生偏離,它真的會一點一點剝奪我們的現實記憶!
如果偏離得越來越多。
我們會不會徹底忘記彼此,永遠留在這個虛假的世界裏?
就在我感到脊背發涼的時候。
天空突然劃過一道驚雷。
轟隆!
窗外狂風大作,暴雨傾盆而下。
係統那毫無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
【下一幕劇情節點已觸發:雨夜罰站。】
【劇情要求:顧沉因誤會林晚晚,罰她在暴雨中站立整夜,不得進屋。】
【懲罰倒計時:五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