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辦公區裏的鍵盤敲擊聲密集得像雨點。
空氣裏飄著一股刺鼻的廉價咖啡味道。
我剛走回前公司的大門。
前老板張偉就拎著一份文件,從玻璃辦公室裏氣勢洶洶地衝了出來。
摔文件聲音在整層樓震蕩。
“沈渡!你還有臉回來交接?”
張偉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星子幾乎要砸在我臉上。
“項目出這麼大紕漏,損失了三百萬!你今天不把賠償協議簽了,履曆上我就給你寫滿汙點,讓你在整家行業裏徹底混不下去!”
周圍的幾十個員工紛紛低下了頭。
有人咬著嘴唇,有人捏緊了鼠標。
大家都被加班折磨得麵色慘白,雙眼布滿血絲。
張偉每天都在用這種方式逼走老員工。
把公司的失誤全扣在底層員工頭上。
所有人都在忍氣吞聲,不敢反抗。
因為大家都怕失去這份維持生計的工作。
“看什麼看?不用幹活了?”
張偉轉過頭,對著員工們破口大罵。
“要不是我給你們一口飯吃,你們連狗都不如!誰要是敢幫沈渡說話,今天就一起給我滾蛋!”
整間辦公室死一般寂靜。
就在這窒息的氛圍裏。
我的視野突然變了。
幾十名員工的胸口上方。
竟然全部浮現出一張微光的申請表。
接著,一個個穿著標準職業裝、胸前掛著工牌的透明人形光影,從員工們的胸口緩緩飄了出來。
它們手裏拿著一份份薄薄的紙張。
在虛空中排成了一條長龍。
那是這群打工人體內殘存的“忠誠”。
排在最前麵的忠誠實體,抖了抖手裏的表格。
向我遞了過來。
【離職申請書】
【申請人:全員職場忠誠】
【離職原因:老板持續畫餅、扣減工資、當眾無理辱罵,將忠誠當作免費消耗品。本崗位心理創傷過重,拒絕繼續履職,申請集體離職並轉崗!】
我看著眼前這些麵憔悴不堪的忠誠實體。
又看了看囂張拔扈、麵目可憎的張偉。
我拿出那枚無形的印章。
在虛空中重重蓋下。
【批準離職。同意集體轉崗。】
蓋章的瞬間。
排成長龍的忠誠實體們同時發出一陣輕鬆的歡呼。
它們身上的工牌瞬間改換了字樣。
上麵赫然寫著對家競爭對手公司的名字。
“走嘍!去給願意尊重打工人的老板效力!”
忠誠實體們浩浩蕩蕩地穿過窗戶。
徑直飛向了街對麵那座宏偉的商務大樓。
它們要親自去麵試那邊的老板。
而在忠誠實體離開的同一秒。
辦公室裏所有的員工身軀集體一震。
原本附著在他們身上的壓抑、恐懼、討好與懦弱。
在失去了忠誠羈絆後,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絕對的冷漠與清醒。
張偉還在那裏叫囂著。
“沈渡!你聽見沒有?趕緊簽字!”
坐在前排的高級架構師突然站了起來。
他默默地關掉電腦。
把胸前的工牌摘下來,扔進垃圾桶。
“我不幹了。”架構師平靜地說。
張偉愣住了:“你說什麼?你敢辭職?項目還沒上線!”
“我也辭職。”
“我也辭職。”
“還有我,這是我的書麵辭職信,順便我會向勞動監察部門舉報公司非法加班。”
一個接一個的員工站了起來。
大家條理清晰,眼神冰冷。
沒有任何情緒波動。
隻有對待陌生人一樣的絕對疏離。
大家開始收拾桌上的個人用品。
把鍵盤、水杯、抱枕裝進紙箱裏。
然後陸陸續續朝大門走去。
張偉徹底懵了。
他瘋狂地大喊大叫起來。
“你們都瘋了嗎?現在辭職連賠償金都沒有!你們以後休想在業內立足!”
“給我回來!全部給我回來!”
沒有人理會他。
短短兩分鐘內。
原本擁擠龐大的研發部、運營部、市場部。
空無一人。
隻剩下遍地的垃圾,和失神落魄的張偉。
張偉的手指開始發抖。
他趕忙拿出手機,試圖給那些掌握著核心客戶的大廠高管打電話。
可電話撥過去。
“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是空號。”
“對不起,對方已將您拉入黑名單。”
他失去了所有的忠誠。
自然也失去了所有依靠信任維護的人脈與資源。
就在這時。
張偉公司的對門大樓突然放起了慶祝彩煙。
競爭對手公司的高層親自下樓迎接到崗的員工。
因為那些帶著技術與經驗的忠誠實體,已經帶著最優秀的員工集體入職。
兩家公司的股價在軟件上呈現出了極其殘忍的走勢。
一家斷崖式暴跌。
一家瞬間漲停。
張偉癱軟在地板上。
他抱著頭,發出了絕望的哭喊。
他失去了榨取別人的權力。
也失去了被忠誠待奉的資格。
我沒有再多看他一眼。
轉過身,緩步走出了這棟大樓。
走在大街上。
陽光灑在我的身上。
我正準備把印章收回口袋。
突然。
我的麵前憑空出現了一封黑色的申請書。
那封信上沒有姓名,隻有一股令人膽寒的威壓。
上麵的字跡如刀刻一般:
【離職申請書】
【申請人:主角身份】
【離職原因:宿主太弱,每天隻會在小打小鬧裏浪費時間,根本不配當本世界的主角。特此申請剝離!】
沈渡收到無名申請:“主角身份申請離職。原因:宿主太弱,不配當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