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2004年6月12日的夜晚，注定無眠。

​整個城市的彩票站門前排起了長龍。

隊伍從街頭排到街尾。

空氣中彌漫著瘋狂而燥熱的氣息。

​所有人的眼裏都泛著猩紅的光。

因為每個人心裏都清楚地記著同一個數字組合。

那是2004年6月13日雙色球的天價頭獎號碼。

前世的電視新聞報了整整一個月。

無死角地轟炸過每一個人的神經。

​李強把銀行卡裏的錢全部提了出來。

一共八萬塊。

這是他買房的積蓄，也是他全部的家當。

他一把將錢拍在彩票站的櫃台上。

臉色因為過度興奮而扭曲。

​“給我打這一組號碼！”

“全部砸進去！”

“打一萬倍！”

李強扯著嗓子大吼。

​站在他身後的趙凱也不甘示弱。

趙凱偷拿了家裏準備治病的五萬塊錢。

眼睛都不眨一下，全壓在了同一個號碼上。

​彩票站的老板手都在打抖。

出票機的打字聲像機關槍一樣響個不停。

每一個來買彩票的人，報出的號碼竟然一模一樣。

​“你也買這個？”

李強瞪著趙凱。

​“你不也買這個嗎？”

趙凱冷笑一聲。

“大家都是重生回來的，裝什麼裝？”

​兩個人相視一眼，眼裏沒有重生的喜悅，隻有防備與貪婪。

​這一夜，全國所有的彩票打印紙全部告罄。

數以億計的人，把所有的積蓄、借款、甚至信用卡套現的錢，砸進了這一組“必中”的號碼裏。

​陳默坐在出租屋破舊的木椅上。

窗外是狂歡和喧囂。

他手 wrap 著一杯白開水，一口都沒喝。

​老舊的電視機裏播報著緊急新聞。

由於短時間內同組號碼投注量超過百億次，全國彩票投注係統徹底癱瘓。

數據流在服務器裏爆掉。

概率，在這一刻徹底坍縮了。

​當所有人都知道中獎答案的時候，中獎本身就失去了意義。

​第二天的開獎直播被緊急取消。

晚上八點，彩票中心發布了全國通告。

​因為係統遭到未知邏輯衝擊，數據異常。

6月13日當期彩票全部作廢。

規則臨時更改。

即日起停止所有曆史彩票玩法，推出全新的隨機校驗機製。

所有下注資金，因係統故障暫時凍結核查，不予退還。

​轟的一聲。

整個城市仿佛被丟下了一顆原子彈。

​街頭上瞬間傳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哭聲。

有人當場砸爛了彩票站的玻璃。

有人麵如死灰地癱倒在馬路上。

​李強瘋狂地撕扯著自己的頭發。

那張原本精明的臉此刻扭曲得像個鬼。

“假的！都是假的！”

“為什麼會這樣？我明明記得清清楚楚！”

他衝著天空撕心裂肺地咆哮。

​趙凱直接跪在了地上，雙手緊緊抱頭。

那五萬塊錢是他偷來的。

現在沒了，全沒了。

​他們成了第一批傾家蕩產的“先知”。

​陳默站在公司樓下的樹蔭裏。

他靜靜地看著李強和趙凱在路邊像狗一樣絕望地抽搐。

​前世，這兩個人用盡手段坑走了屬於陳默的三十萬年終獎。

他們拿著陳默的血汗錢去買房、買車，在陳默麵前趾高氣揚。

陳默當時跪下來求他們還錢給母親治病。

李強隻扔下了一句“那是你自己沒本事”。

​現在，他們血本無歸。

陳默以為自己會笑。

或者會有一種報複的快感。

​但是沒有。

他的心裏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沒有歡喜，隻有一種直透骨髓的冰冷。

​當未來的軌跡被全人類 shared（共享）的那一秒開始，記憶就變成了最毒的毒藥。

​陳默一分錢都沒有花。

他手裏握著前世積攢下來的幾千塊錢底褲錢。

在這個所有人都破產的早晨，他反而成了極少數擁有流動資金的人。

​他轉過身，一步一步朝辦公樓走去。

​口袋裏那部老舊的諾基亞突然震動了起來。

蜂鳴聲在這個死寂的早晨顯得格外刺耳。

​陳默掏出手機。

屏幕上亮起了一道刺眼的綠光。

​一條新的短信跳了出來。

發件人那一欄顯示的數字，讓陳默的瞳孔急劇收縮。

​發件人：2024年的陳默。

​陳默的手指僵住了。

他緩緩點開短信。

​屏幕上隻有冰冷的一行字：

​“不要相信任何記得未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