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子周承硯來得很快。
他一身玄色蟒袍,眉目肖似當今皇帝,隻是眼底多了幾分被人捧慣了的傲慢。
看見裴明鸞手背上的血,他臉色驟變,快步將人扶進懷裏。
“明鸞,誰傷的你?”
裴明鸞靠在他懷中,淚水簌簌往下掉。
“殿下,不怪昭寧公主。”
“她剛回宮,不懂規矩,臣妾隻是勸她給太祖皇後上炷香、行個禮,她便惱了。”
周承硯抬頭看我,眼神冷了下來。
“昭寧,你傷了太子妃?”
黛雪急忙跪下:“太子殿下,不是這樣的!”
“是太子妃娘娘先讓公主跪祖廟,還打了奴婢,公主隻是扶奴婢起來,根本沒有碰過娘娘!”
周承硯連看都沒看她。
“主子說話,哪有你插嘴的份?”
裴明鸞輕輕拽了拽他的袖子,聲音柔弱:
“殿下,別責怪黛雪,她也是護主心切。”
“隻是昭寧公主畢竟是從民間回來的,身邊伺候的人若也沒規矩,日後恐怕會讓後宮笑話。”
周承硯沉默片刻,隨即道:“拖下去,杖二十。”
黛雪猛地抬頭,臉色慘白。
我擋在她身前。
“誰敢動她?”
東宮侍衛麵麵相覷,一時不敢上前。
周承硯皺眉:“昭寧,父皇認你為公主,是憐你流落民間多年,不是讓你進宮撒野。”
“明鸞是太子妃,將來是母儀天下的皇後,她教你規矩,你該感恩。”
我看著他。
這張臉,我越看越覺得可惜。
大周太祖周玄策,小時候也曾被我按著腦袋背書。
背錯一頁,便咬著牙重新背十頁,眼睛亮得像雪地裏的火。
他登基那年,親手將虎符還給我,說大周江山永不敢忘我開國之功。
可他的子孫,似乎已經忘幹淨了。
我問周承硯:“你知道太祖皇後是什麼人嗎?”
周承硯一愣,隨即冷笑:“大周開國皇後,國 母神靈,自然不是你可以冒犯的人。”
“那她若站在這裏呢?”
裴明鸞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眼淚還掛在臉上,神情卻滿是輕蔑。
“昭寧公主,你該不會在民間聽了幾段說書,就真把自己當成太祖皇後轉世了吧?”
我搖頭。
“轉世倒算不上。”
畢竟我還沒死過。
周承硯眼神越發厭惡:“夠了!你冒犯祖宗,頂撞太子妃,縱奴欺主,樁樁件件都夠治罪。”
“念在父皇剛認回你,孤不與你計較,隻罰你在祖廟跪足三個時辰,抄女誡百遍。”
他頓了頓,目光落到黛雪身上。
“至於這個奴婢,杖責加到四十,打完逐出宮去。”
黛雪身子晃了一下。
我伸手扶住她。
“周承硯,你最好收回這句話。”
太子臉色一沉:“你敢直呼孤的名諱?”
我笑了笑。
“三百年前,你祖宗跪在我帳前求見時,也沒敢跟我說一個敢字。”
祖廟裏風聲驟起。
長明燈火焰齊齊往我這邊壓低,像是滿殿牌位都在俯首。
周承硯臉上終於出現一絲不安。
可裴明鸞立刻抱住他的胳膊,哭道:
“殿下,她瘋了!故意妖言惑眾!若今日不重罰,明日整個後宮都要看東宮笑話!”
周承硯被她一激,眼底的不安瞬間化作惱怒。
“來人!”
侍衛再次上前。
我垂眸,看見袖中三枚銅錢輕輕一震。
乾上坤下,天風姤。
有客將至,且來者不善。
我將銅錢攥回掌心,輕聲道:“看來今日不見點血,你們是不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