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板娘看著我手裏的五仁和豆沙月餅,有些意外。
“今年怎麼改買甜月餅了?”
“你往年不是隻買鮮肉和鹹蛋黃的嗎?”
我嘗了一小塊五仁月餅,笑了笑。
“我爸媽愛吃甜的。”
結婚三年,我年年買鹹月餅。
不是給我爸媽。
是給顧懷舟小青梅的父母。
三年前,白若薇車禍去世,她的心臟移植給了顧懷舟。
從那以後,顧懷舟便認定,白若薇的父母也是他的親生父母。
他說:
“若薇救了我的命。你是我妻子,替我盡孝是應該的。”
於是每逢年節,他列清單,我買禮物。
白家七大姑八大姨,一個都不能少。
至於我遠在老家的父母,他從來不管。
問得多了,他便不耐煩地說:
“你們南方人不講這些,買了也是浪費。”
每年中秋,顧懷舟都會帶我去白家團圓。
我在廚房買菜、做飯、洗碗。
他們一家三口坐在客廳裏,吃著我買的鮮肉月餅,一遍遍追憶白若薇。
晚上,顧懷舟還要睡在白若薇生前的臥室裏。
而我,隻能一個人回家。
直到八月十六,他才肯陪我回娘家。
路上隨便買兩盒清倉月餅,坐不到半個小時,他就催我走。
老板娘見我發愣,又拿出兩盒鮮肉月餅。
“還是老規矩?算你便宜點。”
我搖了搖頭,隻付了甜月餅的錢。
“不了。”
“今年中秋,我隻回自己的家。”
......
“我給你錢,不是讓你亂花的!”
顧懷舟正靠在車門邊抽煙。
“你買的這些都是幹媽不喜歡的,她從來不吃甜月餅,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走過來,毫不客氣地翻扯著我手裏的購物袋。
“買小孩玩具做什麼?家裏又沒孩子,你錢多燒的?”
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
“這是給我爸媽買的,玩具是給小外甥的。”
顧懷舟的動作猛地頓住。
他抬起頭,眼神裏多了一絲不可理喻的煩躁。
“給你爸媽買的?我都說過了...”
我從口袋裏掏出五百塊錢現金,直接塞進他的西裝口袋裏。
“顧懷舟,你給我的五百塊過節費,我一分沒花,全在這裏。”
我拉開自己的車後備箱,把手裏的東西一箱一箱往裏搬。
“今年你幹爹幹媽那邊的節禮,你自己準備吧。”
他愣在原地,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跟他說話。
三年了。
我總是溫順的,懂事的,顧全大局的。
因為他胸腔裏跳動著那顆別人的心臟,醫生說他不能生氣,不能受刺激。
所以我習慣了妥協。
可我的妥協,換來的是他變本加厲的輕視。
顧懷舟反應過來,臉色鐵青。
他走過來,一腳踢翻了我放在地上的那盒極品大紅袍。
紅色的禮盒在地上滾了兩圈,沾了一層灰。
“我都說了,你們家人不識貨,你買這麼貴的茶葉,他們喝得懂嗎?”
“去超市買點促銷清倉的,多挑幾樣,看著多,更實惠。”
我裝東西的手猛地僵住。
指甲狠狠掐進掌心,疼痛讓我保持著清醒。
我轉過身,推開擋在車前的他。
“顧懷舟,我爸媽隻是心疼我們在外麵打拚不容易,不想讓我們破費!”
我看著他的眼睛,眼眶發酸。
“他們是不想我們花錢,並不是他們不配!”
顧懷舟被我推得後退了一步。
他似乎終於意識到我真的生氣了。
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好好好,對不起,是我考慮不周到。”
“你要買就買吧,幾盒茶葉而已,我不攔你。”
他看了看表,鬆開我,自然而然地拉開他那輛車的車門。
“時間不早了,咱倆趕緊去市場買菜吧。”
“明晚上還要去幹媽家團圓。”
“幹媽愛吃帝王蟹,幹爹愛吃鬆鼠桂魚,這兩道菜做起來費時間,你得早點準備。”
我聽著他熟練地安排著我明天的行程。
像是安排一個不需要支付薪水的全職保姆。
每年中秋,他隻給我轉五百塊錢。
美其名曰“過節費”。
可我需要買中華煙、飛天茅台、上好的燕窩、最貴的月餅送去白家。
還需要在中秋夜,買一桌子頂級的食材,做上一桌好菜。
我隻是個普通的小文員。
這一個中秋下來,要花掉我整整一個月的工資。
而他呢?
他提著我買的東西,接受著白家親戚的誇讚,扮演著一個有情有義的完美男人。
“我不去。”我砰的一聲關上後備箱。
顧懷舟愣住了。
“你說什麼?”
“我說,我不去。”我看著他,一字一句,“明天中秋,我要回自己家。”
顧懷舟的臉色徹底冷了下來。
“若薇把心臟留給我,我們替她盡孝是天經地義的!”
“你作為我老婆,做頓飯怎麼了?你計較什麼!”
我看著他理直氣壯的臉,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顧懷舟,你要報恩,我不攔著。但別拿我的血汗錢,去成全你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