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買下那件九十九元的白T恤時,手機餘額還剩六塊三。
孟晴雪當著三百萬人直播,替我撕掉吊牌。
她笑著問我。
“溫梨,一張便宜吊牌也舍不得撕?是不是住了一年孟家,過慣了好日子,舍不得變回普通人了?”
我沒有搶。
也沒有哭。
我隻是彎腰,把那半截吊牌撿起來,攥進掌心。
下一秒,我翻過商場六樓的玻璃欄杆,跳了下去。
......
1.
我飄在商場中庭上方。
一樓地麵被圍了起來。
白T恤落在我旁邊,包裝袋開著,領口還壓著半截被撕壞的吊牌。
另一半在我手裏。
我抓得很緊。
救護人員把白布拉上來時,孟晴雪還站在六樓。
她穿一條淺藍色裙子,裙擺很幹淨。
直播沒有關。
鏡頭晃了一下,又對準她的臉。
她眼淚掉得很快。
“我隻是想幫她把吊牌剪掉。”
“我沒想到她會這麼激動。”
彈幕滾過去。
【就一張吊牌,有必要嗎?】
【窮人突然進豪門住一年,心態崩了吧。】
【孟晴雪太倒黴了,做公益還被反咬。】
【溫梨是不是故意跳給她看的?】
警察到了。
賀沉看了看我旁邊那件衣服。
林知夏蹲下來,隔著手套捏起包裝袋。
“新買的?”
店員餘小滿臉色發白,站在門口。
“剛買的,九十九。”
賀沉抬眼。
“她買的時候狀態怎麼樣?”
餘小滿咽了咽口水。
“挺安靜的。挑了很久,問我能不能洗很多次。”
“她還問,吊牌能不能先不剪。”
林知夏看向那半截吊牌。
“為什麼?”
餘小滿搖頭。
“她說想留著。”
孟晴雪被工作人員扶下來。
“警官,溫梨以前就很敏感。”
“她剛從我們家離開,可能一時接受不了。”
賀沉問她:
“你們認識?”
孟晴雪點頭。
“我們做過一年換位公益。”
“她住我家,我去她家。”
“今天是項目結束後的回訪直播。”
她頓了頓,看著那件白T恤。
“我隻是想告訴她,交換結束了,人還是要回到自己的位置。”
“我沒有惡意。”
她說得太溫柔。
連旁邊幾個路人都開始替她說話。
“我看見了,孟小姐就是撕了個吊牌。”
“那姑娘自己突然跑出去的。”
“現在小孩心理真脆。”
“人家孟家供她住一年豪宅,還供她弟弟看病,她還想怎麼樣?”
賀沉沒接話。
他低頭看我的舊行李箱。
箱子摔開了。
裏麵隻有兩本舊練習冊,一雙發白的帆布鞋,一遝醫院單據。
林知夏說:
“她買新衣服,是因為沒衣服穿嗎?”
沒人回答。
孟晴雪忽然捂住嘴,哭得肩膀發抖。
“如果她想要衣服,可以跟我說啊。”
“我可以送她很多。”
旁邊助理扶住她。
孟晴雪對著鏡頭,含淚說:
“大家不要罵她。”
“她隻是......太舍不得豪門生活了。”
我飄在她身邊,聽見這句話,忽然很想笑。
我舍不得什麼呢?
孟家的水晶燈?
鏡頭?
還是每次吃飯前都要確認“窮孩子第一次吃魚子醬該是什麼表情”的導演?
我舍不得的,隻有那張被撕壞的吊牌。
因為裏麵有東西。
很小。
薄到幾乎摸不出來。
我怕他們發現。
也怕沒人發現。
賀沉把白T恤、包裝袋、斷掉的吊牌都裝進證物袋。
他起身時,孟晴雪輕聲問:
“警官,這件事......很快能結束吧?”
賀沉看了她一眼。
“你希望多快?”
孟晴雪怔住。
她很快垂下眼。
“我怕拖久了,溫梨被罵得更難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