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今天外麵很吵。

即便我被關在地下室廢棄的倉庫裏，也能聽到隱隱約約的音樂聲。

今天是宋南梔和沈晏辭正式舉辦盛大訂婚宴的日子。

為了不讓我發出聲音驚擾到媒體和貴賓。

媽媽親自下令，把我從三樓轉移到了這個長年不見天日的地下室。

“等宴會結束，再把他接回去。”媽媽是這麼說的。

地下室裏彌漫著一股發黴的味道。

我坐在角落裏，旁邊放著一個巨大的玻璃罐。

那是爸爸昨天塞給我的。

裏麵裝著我這幾天沒日沒夜折出來的一千多顆紙星星。

“把這個抱著，別亂叫。”爸爸當時的眼神，像在看一個麻煩的物件。

鐵門突然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

沈晏辭進來了。

他今天英俊得不可方物，穿著高定禮服，胸前戴著宋家祖傳的藍寶石胸針。

那枚胸針，原本是宋父準備給我的。

“哥哥，我帥氣嗎？”沈晏辭走到我麵前，轉了個圈。

我沒有理他，隻是安靜地抱著玻璃罐。

我已經學會了不在他麵前表露任何情緒。

這種沉默顯然激怒了沈晏辭。

“你憑什麼用這種眼神看我？”他臉上的笑容消失了，變得有些扭曲。

“你以為你不說話，就能假裝清高嗎？”

他突然伸手，一把搶過了我懷裏的玻璃罐。

“還給我。”我站起身，聲音平靜。

“還給你？”沈晏辭冷笑一聲。

他舉起玻璃罐，狠狠地砸在水泥地上。

“哐當！”

玻璃碎裂的聲音在地下室裏回蕩。

一千多顆五顏六色的紙星星散落一地，沾滿了灰塵和玻璃渣。

我看著那些星星。

那是那個“傻子沈晏星”最後一絲愚蠢的寄托。

“仙女不會原諒你的。”沈晏辭踩在那些星星上，用力碾壓。

“因為你根本就不配得到原諒！”

他從精致的西裝口袋裏拿出一個防風打火機。

“哢噠”一聲，幽藍色的火焰跳躍起來。

“既然你這麼喜歡這些垃圾，那我就幫它們一把。”

沈晏辭將打火機扔在了那堆紙星星上。

紙張遇火即燃。

火苗瞬間竄了起來，吞噬了那些色彩斑斕的星星。

“你瘋了！”我猛地撲過去，想要踩滅火苗。

但地下室裏堆放了太多廢棄的紙箱和木舊家具。

火勢蔓延得比我想象的還要快。

沈晏辭看著竄高的火苗，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變成了惡毒的快意。

“哥哥，你就好好在這裏陪你的星星吧。”

他轉身跑出倉庫，“砰”的一聲帶上了那扇厚重的鐵門。

緊接著，是落鎖的聲音。

“哢噠。”

死神的倒計時開始了。

濃煙迅速在狹小的空間裏彌漫。

我劇烈地咳嗽起來，眼睛被熏得睜不開。

我跑到鐵門前，用力拍打。

“開門！著火了！救命！”

外麵沒有任何回應。

音樂聲太大了，蓋過了一切呼救。

火舌已經舔舐到了我身後的木架子。

熾熱的高溫烤得我皮膚生疼。

我試圖用衣服去撲打火焰，但那件破舊的灰毛衣很快就被點燃了。

我脫下毛衣，光著手臂，絕望地退到牆角。

不能死在這裏。

我絕對不能死在這個肮臟的地下室裏。

我的腦子轉得飛快。

這三年裏的混沌、遲鈍，在死亡的威脅下麵前徹底消散。

我記得，這個倉庫的通風口，連接著後花園的廢棄水管。

我捂住口鼻，強忍著窒息感，摸索著爬上了一個倒塌的鐵架子。

通風口的百葉窗已經被鏽死了。

我隨手撿起一塊玻璃碎片，不顧手掌被割破，瘋狂地撬動螺絲。

“砰！”

外麵似乎傳來了巨大的聲響。

訂婚宴的音樂停止了。

有人發現了火情。

我聽到了雜亂的腳步聲，聽到了水管噴水的聲音。

“快救火！地下室著火了！”

“大少爺還在裏麵！”這是傭人的驚呼。

然後是宋南梔嘶啞的吼聲。

“阿星！把門砸開！”

原來她還能發出這麼絕望的聲音。

我冷笑一聲。

“哢嚓”一聲，百葉窗被我撬開了一個缺口。

我毫不猶豫地鑽了進去。

管道裏充滿了灰塵和蜘蛛網，但我拚命地往前爬。

身後，鐵門轟然倒塌。

我聽到宋南梔衝進火場的聲音。

我聽到爸爸的哭喊，聽到媽媽的咆哮。

但我沒有回頭。

順著管道，我終於爬出了沈家別墅。

外麵的空氣那麼冷，卻那麼自由。

我看著遠處衝天的火光，將手指上的血跡抹在褲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