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傅醫生，B超室有個點名找你的患者。”

周一早上，科室的趙主任把一張預約單遞到我辦公桌上。

預約人：林洛星。

備注欄裏寫著：指定傅景湛醫生，上次複查也是他做的，手法很專業。

我看著那行字，拿起白大褂穿上，麵無表情地往診室走。

林洛星這次是一個人來的。

他換了一身名牌的淺色運動服，身姿挺拔，手裏還拎著一杯價格不菲的高級冷萃咖啡。

看見我進來，他眼睛亮了。

“傅醫生，又是你值班呀，真巧。”

“預約單上寫了你指定要我。”

“對呀，上次你手法特別輕，我都沒覺得難受。別的醫生探頭按下去，壓得我傷口疼得直抽氣。”

他自己動作利索地爬上檢查床，熟練地掀起上衣，露出漂亮的腹肌線條，把衣服邊緣卷好。

“今天我老婆沒來，她去外地出差談項目了。”

我擠耦合劑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

“上次陪你來的那個人？”

“嗯。”他歪著頭看我，嘴角掛著得意的笑，“醫生你記性真好。”

“她跟你到底是什麼關係？”

林洛星笑了，露出兩顆好看的虎牙，眼神卻帶著幾分挑釁。

“當然是愛人啦。”

“你們領證了嗎？”

他摸了摸自己腹部的淺淡疤痕，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還沒呢，她說等我這個囊腫徹底治好、身體康複了再去國外辦婚禮，連以後我們要養的寵物的名字都起好了。”

“她幫寵物起了什麼名字？”

“男孩叫孟知予，女孩叫孟筠禾。如果以後我們領養孩子，也用這兩個名字。”

孟。

我把探頭貼在他腹部的皮膚上，屏幕裏胃部的陰影一下一下閃爍著。

林洛星盯著屏幕，忽然想起了什麼似的。

“傅醫生，上次你在B超室說要離婚，後來怎麼樣了？真離了嗎？”

“說著玩的。”

“那就好。我覺得你人看起來特別沉穩溫柔，你老婆一定很愛你吧，不過應該沒有我老婆愛我。”

我拿過紙巾，擦掉他肚子上的耦合劑，把打印好的報告遞給他。

“囊腫情況穩定，一切正常。”

他接過報告，從那個名牌運動包裏翻了半天，掏出一張卡片。

“這是我老婆公司的名片，她是做私募的大老板。你要是有理財需求可以找她，提我的名字能免手續費。”

名片上印著一行燙金的字：合熠資本，高級合夥人，孟晚棠。

名片上的手機號碼我完全沒見過。

照片是她穿著黑色高定西裝的半身照，眼神銳利，跟她在家裏穿著圍裙給我熬湯的樣子判若兩人。

我把那張名片翻過來。

背麵的左下角，有一行極小的字：深城·翡瀾灣9棟2801。

我認得這個地址。

三個月前，孟晚棠說公司在深城有個非常重要的新項目，需要長期出差，可能一個月才能回來一次。

我幫她收拾行李箱的時候，她把一個厚厚的文件袋鎖進了書房的抽屜裏。

出於對她的信任，我從來沒有打開過那個抽屜。

林洛星穿好鞋，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服的下擺。

“傅醫生，下次複查能再幫我加個號嗎？我這身體不好，怕排隊太久站不住。”

“可以。”

“謝謝你呀。”他走到門口又回過頭，衝我眨了眨眼，“對了，你還沒告訴我，你老婆叫什麼名字呢？”

“下次再說。”

他衝我揮了揮手，步伐輕快地走了。

門關上後，我把那張散發著高級香水味的名片放進抽屜的最裏麵。

中午休息的時候，孟晚棠打來電話。

“老公，今天門診忙不忙？”

“還行。”

“我約了林洛星周末見麵，到時候我們三個一起吃個飯，把那天在醫院的事情徹底說清楚。”

“不用了。”

“嗯？為什麼？”

“我已經見過他了。”

電話那頭陷入了長達兩秒的死寂。

“他去醫院找你了？”

“他掛了我的號，來做複查。”

她的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

“他跟你說什麼亂七八糟的了？”

“沒什麼。就是正常的複查，隨便聊了幾句。”

“那就好。”她似乎長長地鬆了一口氣，語氣瞬間恢複了平時的溫婉，“景湛，你別多想了。周末我出差回來，帶你去吃那家新開的懷石料理。”

“好。”

掛斷電話，我打開手機的備忘錄。

合熠資本。翡瀾灣9棟2801。孟知予。孟筠禾。

這四行字，我盯著看了很久很久。

下午三點半，我用科室辦公桌上的座機撥了名片上那個陌生的手機號。

電話響了四聲，接通了。

孟晚棠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來，跟早上叫我老公時一模一樣溫柔，甚至帶了一絲甜膩。

“星星，今天去複查結果怎麼樣？肚子還疼不疼？”

我握著話筒，沒有出聲。

她在那頭又叫了一遍。

“星星？怎麼不說話？”

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座機是沒有來電顯示的，她不知道打這個電話的人是誰。

但我已經知道了一切。

星星。

她叫他星星，跟叫我景湛時，用的是完全同一種寵溺的語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