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海鄉,中秋帶伴侶回宗祠擲聖杯,是訂婚前最神聖的契約。
按照習俗,要在神明前念出兩人的八字,求祖先應允婚事。
相戀六年的男友周瑾跪在蒲團上,十分虔誠。
可當他將聖杯擲出的那一刻,我卻聽得清清楚楚。
他念的,是他青梅林音的名字。
聖杯落地,一陰一陽。
我僵在原地,剛想質問,就見他走到一旁給林音發語音。
“音音,我幫你在海鄉的宗祠求過了,神明說你的抑鬱症一定會好。”
他的兄弟發來語音:“你瘋了?在準嶽父家祠堂求別的女人平安?不怕蘇念掀桌子?”
周瑾輕笑回複:“掀什麼?這窮鄉僻壤的規矩本來就封建。要不是她苦求我六年,我怎麼會來受這個罪?”
“音音生病了,我借她的祖宗給音音祈福,算她積德。”
祠堂門外,海浪拍打著礁石。
我抹去臉上的濕意。
曾以為六年的焐熱能換來他的真心,原來我隻是他給別人祈福的跳板。
我轉身走出宗祠,將訂婚戒指摘下扔進海裏,點開那個黑色頭像的對話框。
“紀先生,五分鐘內到碼頭,我就嫁。”
......
信息發送成功。
五分鐘開始倒計時。
我按下鎖屏鍵,剛轉過身,就聽到身後傳來表妹的驚呼。
“周瑾,你瘋了嗎!你在幹什麼!”
我循聲望去,渾身血液瞬間冷透。
周瑾正站在神台前。
他手裏拿著的是剛才求得的宗祠祈福符。
在海鄉,這道符是對兩人訂婚的認可。
是整個定親儀式裏最重的一筆。
可此刻,他正拿著筆毫不猶豫地劃掉了我的名字。
轉手寫上了林音的生辰八字。
隨後,他拿起手機對著祈福符拍了張照片發送。
“你叫什麼?”
周瑾皺眉看向表妹。
他轉過頭看向我,眼裏沒有半分心虛。
“念念,音音昨晚抑鬱症發作了,用碎玻璃割了手腕。”
“海鄉的神明靈驗,這道符讓給她,算幫她擋個煞。”
“你平時最善良懂事,一定能理解的,對吧?”
我攥緊手機。
屏幕上,倒計時還剩四分十秒。
“周瑾,那是我們訂婚的祈福符。”
我聲音沙啞。
“我知道。”
他歎了口氣,語氣無奈,“念念,我們這麼多年的感情,難道還需要一張紙來證明嗎?”
“這種窮鄉僻壤的形式主義,本來就是封建糟粕。”
“如果因為這個跟我鬧,就太小氣了。”
他身後的幾個兄弟互相對視,立刻圍上來幫腔。
“就是啊嫂子。瑾哥對朋友重情重義,這是人品好。”
“這要是換了別的女人,肯定要鬧翻天了。還是嫂子有格局。”
他們一唱一和,把我架在火上烤。
隻要我發火,就是我不識大體,就是我惡毒。
這時,周瑾的手機響了。
他直接點開了語音。
是林音的聲音。
“阿瑾,你發來的祈福符照片我看到了。把蘇念姐姐的福分求來給我,她不會生我的氣吧?”
“咳咳......要是她不高興,你千萬別給我,我沒關係的。”
我冷笑一聲。
點開手機,朋友圈提示有一條新動態。
是林音剛發的。
配圖是一罐剝得幹幹淨淨的蟹黃。
配文刺眼:【最神聖的時刻,才能看出誰是他最掛念的人。】
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緊。
我看向周瑾,他正對著手機回語音。
“沒事,念念很大度的。”
他說完收起手機,走過來想攬我的肩膀。
“念念,委屈你了,等回了城裏,我帶你去專櫃買你最喜歡的那個包,好不好?”
我側身躲開他的手。
看著香案上的紅燭,一字一句開口。
“把那道寫了林音名字的符,放下。”
周瑾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蘇念,你非要在這種時候無理取鬧嗎?”
他認定了我不敢拿訂婚的事開玩笑,直接將那道符揣進了口袋。
“既然你不識大體,那大家都先冷靜一下吧。”
說完,他黑著臉轉身就往祠堂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