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晚卻還在細細看薛無安,片刻後粲然一笑:“來人,給薛公公上座。”
她又溫聲道:“太後壽誕,本宮還有許多事要勞煩薛公公,薛公公可千萬要保重身體。”
“奴才不敢,多謝娘娘。”
薛無安垂眸行禮,到底還是坐在了那繡凳上。
沈知晚笑得更真誠,還示意青藍上了茶和點心。
再寒暄了幾句,問過太後的身體後,沈知晚才緩緩開口,卻是先問:“不知此次給太後娘娘的賀禮,是否需要長樂宮出人記賬?”
她話問得突兀,薛無安頓了片刻才答道:“此事,太後娘娘已交與未香宮。”
說完,他隨意地一抬頭,目光飛快從沈知晚麵上掠過。
沈知晚淡然的笑意未變,隻微微頷首:“好,那倒是替本宮省了不少功夫。”
和上一世一樣。
德妃要照顧大公主,說騰不出手布置宮宴,便交給沈知晚。
但所有臣子和妃嬪給太後的壽禮,卻是先進了德妃的未香宮核對,最後直接送進慈寧宮,根本沒過沈知晚的手。
那會兒,沈知晚隻以為德妃是要貪圖一二,對此很是不屑,誰知後來發生的事情,卻險些將她和沈家置於死地......
眯了眯眼睛,沈知晚笑道:“那便勞薛公公費心,與本宮說說太後娘娘的喜好吧?”
薛無安也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她的反應,口中恭敬:“自然......”
兩人有問有答,聊了片刻,雲舒也記下了所有要注意的事情。
眼看時間已經不早,沈知晚笑道:“讓公公忙碌一上午,實在辛苦,王忠,請薛公公到側殿用膳吧。”
“多謝娘娘好意,奴才......”
“哎喲,薛公公,咱們娘娘早就吩咐過了,小廚房也都準備好了,您現在要走,那些好菜好飯該如何是好啊?”
王忠這小子年歲不大,但很機靈,上前攬住薛無安的肩膀,半拉半拽地就把人弄去側殿了。
沈知晚也鬆了口氣,緩緩靠在大引枕上。
今日薛無安的態度不算太好,但已算不錯,可見並未因為之前挨打那件事記恨於她。
這便好了。
“娘娘可要用膳?”雲舒小心問道。
沈知晚點點頭,又想起什麼:“我準備的賀禮,不必送去未香宮。”
“是,奴婢記得,娘娘說過要在宴上送給太後娘娘。”雲舒笑道。
“嗯。”沈知晚閉上眼,將事情細細盤算一遍,確實沒什麼遺漏,才放下心來。
薛無安大約是她重生以來做的規劃中最大的變數,好在如今看來,這個變數也並非是敵人。
走一步看一步吧。
飯後,薛無安來告退,沈知晚隻讓雲舒去給送了個荷包,說自己已經睡下,不便見人。
距離太後的聖壽還有五天,時間緊張,沈知晚卻不緊不慢地籌備著。
期間她還時不時見見蘇渺渺,再送些東西增加一下命運轉移進度;
再抽空惡心惡心蕭瑞珩和林辭月,順便在兩人之間多製造一些誤會......
終於,到了太後聖壽這日。
沈知晚一早便到了壽安殿,和宮人對了一遍流程後,便在側殿坐鎮。
不一會兒,德妃也來了。
“姐姐怎麼來得這般早?大公主身子可好了?”
沈知晚笑眯眯起身,敷衍地行了一禮。
德妃含笑:“原本該是我的活計,妹妹幫我許多,我怎好真的什麼都不做。”
“姐姐既然交由我負責,那自然便是我的活了,姐姐何必再這樣說。”沈知晚笑吟吟答道。
德妃麵色一僵,想起自己明明什麼都沒和蕭瑞珩說起此事情,對方卻還是知曉,甚至還因為大公主的身體來問責了她。
她輕咳一聲,掩飾住情緒,緩聲開口:“是,但之前臣下送給太後娘娘的賀禮,都登記放在了未香宮......”
“嗯?”沈知晚假裝不明白德妃意思,“此事既已有姐姐操勞,我也不便中途插手了。”
“是......”德妃尷尬笑道,“或許有所遺漏,但直到昨日,隻餘下一家還未將禮送進宮中。”
“哦?”沈知晚還是這般。
德妃笑意險些維持不住,隻得深吸一口氣:“妹妹是否忘記告知母家了?”
沈知晚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笑道:“是我糊塗,但沈家的禮,已經送到長樂宮了。”
“......這般麼。”德妃思索著,似乎在斟酌該怎麼開口。
沈知晚已經低頭看賬本了。
不時又有宮人前來問起宴上情況,沈知晚忙碌得很,德妃這麼一停頓,竟再沒找到插話的時間。
直到午膳前後,見沈知晚得了空,德妃才連忙上前,低聲說道:“之前太後娘娘有旨,不許旁人送禮太過,包括名冊目錄,都是要公布的。”
“是。”沈知晚依舊端莊地笑著,像是完全不知道德妃是什麼意思。
德妃咬了一下牙,繼續說道:“妹妹和沈家的禮若未上名冊目錄,怕是不太好看......”
“沒關係,我已想好,會在宴上當眾送給太後娘娘。”沈知晚似乎很有信心,自己送的禮定會讓太後歡喜。
德妃又是一噎,卻還不死心:“那我先幫妹妹登記......”
“不必這般麻煩吧?到時候直接送去慈寧宮也是一樣的。”
沈知晚說著,眼神已經開始變了,做出一副懷疑德妃的樣子。
德妃連忙說道:“是,妹妹所慮極是,是我想岔了。”
大約是實在從沈知晚這裏下不了手,又坐了片刻,德妃便說未香宮還有事未完,急匆匆回去了。
正在算賬的沈知晚在心中嗤笑一聲。
前世,沈知晚和沈家的禮都送到未香宮登記入冊,卻在太後壽誕第二日傳出消息,說這兩份禮上都被熏了香,那香氣還是相克的。
也就是說,隻單獨一件拿出來,無論怎樣都不會有事。
但兩件加起來,隻要人經手看過摸過,便會中毒。
當時皇宮一片人仰馬翻,沈知晚和沈家也因此落罪。
再加上壽誕當日的宮宴上,太後當眾表明,說沈知晚籌辦的不合她心意,逼得沈知晚不得不起身與她對峙。
兩人關係不睦已在明麵,也因此,眾人更相信沈家會毒害太後。
好在蕭銳珩是真心恨毒了太後,認為沈知晚是幫他報仇,死活攔著,到底從輕處理,但一個“不孝不悌”的名頭還是砸在了沈知晚頭上。
事後德妃還專門來尋了沈知晚一次,話裏話外都是相信沈知晚,又言說自己禦下不嚴,怕是讓人在禮上動了手腳。
實在是讓沈知晚有苦難言。
但這次,一切都將不一樣了。
很快,天空泛黑,宮燈點起,宮宴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