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聖旨宣讀完畢,府內一時間寂靜無聲,落針可聞,卻久久不見有人上前接旨。
前來宣旨的公公眉頭蹙起,有些不耐地出言催促道:“蘇大人,還不快快上前接旨?”
聞言,沈知婉側過頭,抬眸看了眼身旁的蘇硯。
卻見他愣在原地,神色恍惚,心緒早已不知飄往何處,全然沒有要起身接旨的意思。
她不動聲色地用胳膊肘撞了下蘇硯的手,後者這才如夢初醒般起身,恭敬接旨謝恩。
聖旨已送到,宣旨公公帶著一眾內侍離去,留下府內神色各異的眾人麵麵相覷。
蘇家長子蘇玄走上前,瞥了一眼蘇硯懷中抱著的聖旨,又看了蘇硯身側的沈知婉一眼,低頭輕笑了聲後道:“高中探花又如何?風光大婚又如何?此番前往邊疆......”
蘇玄故意頓了下,聲音裏夾雜著幾分假惺惺的關切:“三弟自幼便體弱多病,隻是輕輕一推便折了腿腳,數月方才好轉,為兄在此預祝三弟凱旋而歸,光耀我蘇家門楣!”
話音剛落,便是一陣爽朗愉悅的大笑聲,蘇玄轉身離去。
剛走出沒幾步,蘇玄回頭看著依舊站在原地的蘇硯,搖頭歎息,滿是嘲弄:“三弟啊三弟,這便叫萬般皆是命,半點不由人呐。”
言畢,揚長而去。
一旁的蘇家小弟也嬉笑道:“三哥,戰場之上刀劍無眼,也不知你這身子,可否扛得住?”
周遭幾名蘇家子弟跟著掩麵而笑,竊竊私語。
蘇硯垂在身側的手緊握成拳,看著族中子弟無情嘲弄的神色,他的眼底滿是陰狠怨毒,他咬緊牙關在心底立誓。
總有一日,他蘇硯,定會將這些自幼欺淩他之人狠狠踩在腳下!
沈知婉冷眼看著麵前這些人,伸出手握住了蘇硯發顫的指尖,輕撫以示安慰。
得找個時機,提醒提醒蘇硯邊疆之事。
沈知婉這般想著。
於是在入夜之時,沈知婉屏退一眾下人,牽過蘇硯的手將他拉到屏風之後坐下,輕聲開口:“阿硯,此番前往邊疆,刀劍無眼,切莫逞強。”
蘇硯點頭應是,沈知婉繼續往下道:“萬事小心,注意提防身邊人。”
沈知婉並不知曉邊疆戰事細節,上一世隻有一紙密函傳入京中,而後探花郎蘇硯投敵叛國,戰死陣前的消息便疾速席卷了整個京城。
上一世她禦前求情之時,蕭宴辭曾經給她看過那封密函,隻寫了“蘇硯投敵叛國,於陣前被斬殺”幾個字。直至死前,她才方知這一切不過是蕭宴辭的陰謀。但關於此事再多的,她並不知曉。
故而此時的她隻能提醒自家夫君,小心身邊人。
許久未得到回答,沈知婉有些茫然地抬眼望去,卻見蘇硯定定地望著她,神色複雜,緘默無言。
沈知婉有些奇怪,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夫君怎的這般瞧我?”
蘇硯猛地回過神,垂眸調整情緒,而後恢複了以往的神情,輕笑了聲後道:“許久未見,夫人又美了幾分,叫我看呆了。”
沈知婉聞言笑了:“這油嘴滑舌的腔調,是何時學會的?”
“方才現學的。”蘇硯頓了下,繼續開口試探,“不過,方才你勸我提防身邊之人,說來也怪,近日我總心緒不寧,屢次夢魘,夢裏軍中有人暗害於我,也不知是否是我多想了。”
沈知婉心口猛地一顫,一股寒意順著脊背向上攀爬,藏在袖中的指尖攥緊。
蘇硯為何會夢魘?難道是她的重生導致的?
她盡量讓自己用平穩的聲線答道:“隻是夢魘而已,未發生之事,夫君不必掛懷。”
可蘇硯卻沒有錯過方才那一瞬,她臉上血色盡褪,方寸大亂的模樣。
她也重來了麼?
真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