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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珩眉心一跳,鬆開了林婉柔的手腕,不情不願地朝我這邊走了兩步。
他站定的時候,渾身上下都寫滿了不耐煩三個字,像在跟我說你又要作什麼妖。
“她為什麼穿著你的衣服?”
“雨太大了,她來的時候淋透了,我找件幹衣服給她換一下,有什麼問題?”
陸珩的嗓門拔起來,餘光往林婉柔的方向掃了一下,像是怕她聽到似的又壓低了。
“你別當著人家的麵給我難堪行不行?”
“她為什麼來我們家?”
“順路!她沒帶傘,我順路去接她,看雨太大就上來避個雨,你腦子裏天天裝的都是什麼?”
陸珩往後退了半步,後背抵上玄關的鞋櫃,啪的一聲撞翻了櫃頂的花瓶,那束白百合連水帶花砸在地上,玻璃碴子濺了一地。
林婉柔從廚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手裏端著薑茶,看到滿地狼藉,眼睛倏地瞪圓。
“哎呀——”
她快步過來,蹲下身就要去撿那玻璃碴子。
“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過來,姐姐也不會——”
“你別動。”
我出聲截斷她的話。
林婉柔的手懸在半空,一根手指上已經劃了道細口子,血珠冒出來,她嘶地吸了口氣。
陸珩的臉色立刻變了,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攥著她的手腕翻過來看那道傷口,嘴裏含著怒意砸向我的方向。
“沈韞你至於嗎?一個花瓶而已!她手都劃破了你沒看見?”
“她動的那一下,玻璃碴子崩到沈言腳上了。”
我站在原地,彎下腰撿起一塊帶血的碎玻璃。
林婉柔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那道淺淺的口子,睫毛顫了顫,嘴唇微微張開。
陸珩這才後知後覺地往樓梯方向看,沈言不知什麼時候又下來了,正蹲在最後一階樓梯上。
他赤著腳,左腳腳背上一道細長的血痕,顏色不深,但正順著皮膚往下淌。
他一聲沒吭,就蹲在那裏,黑眼睛安靜地看著客廳裏三個大人的對峙。
“沈言!”
陸珩兩步跨到樓梯口,彎腰要去抱他,“你怎麼不穿鞋就跑下來了?腳上——”
沈言往後縮了一下,躲開他的手,扭頭看著我。
“媽媽,我放好熱水了。”
我走過去,蹲在沈言麵前,從口袋裏掏出紙巾按住他腳背上的傷口。
他疼得腳趾蜷了蜷,但沒哭,隻是用那隻幹淨的手拽了拽我的濕袖子。
“她是壞人。”沈言用氣聲說,隻有我能聽見。
我沒回應他,把他打橫抱起來,繞過地上那攤碎玻璃和花瓣,往樓上走。
經過陸珩身側的時候他伸手攔了我一下,指節扣在我的肘彎上,力道不輕不重,帶著一絲急躁。
“沈韞,你聽我說——”
“你先把客廳收拾了。”我沒停步,“碎片紮到她腳上到時候又要找你哭。”
陸珩的手僵在半空。
我抱著沈言上了二樓,把他放進浴室暖黃的燈光裏,擰開花灑,熱氣騰騰地漫上來,把玻璃窗外那場暴雨的聲響隔絕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