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深拖著虛弱的身體回到公司。
剛跨進大門,調崗通知就拍在了他的桌頭上。
數據歸檔組。
整個公司最邊緣、最不受待見的部門。
平時這裏隻負責處理淘汰的紙質文件和垃圾數據。
林深還沒抱起自己的個人物品,一道陰陽怪氣的笑聲就在耳邊響起。
“喲,這不是我們的林大高手嗎?”
來人正是數據歸檔組現任主管,趙凱。
趙凱穿著一身名牌西裝,嘴角掛著難以掩飾的惡劣笑容。
三年前,林深在項目談判桌上當眾碾壓過趙凱三次。
每一次都把趙凱的方案駁得體無完膚。
那種被當眾扒光衣服一樣的屈辱,趙凱記了整整三年。
趙凱背著手走到林深麵前。
他拍了拍林深單薄的肩膀,眼神裏全是陰鷙。
“風水輪流轉啊,林深。”
“聽說你最近身子骨不好,連智商也跟著下降了?”
“不過沒關係,到了我的地盤,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趙凱揮了重要指頭,示意手下搬來整整四大箱積灰的舊文件。
那些文件沉重無比,散發著一股黴味。
“今天下班前,把這些三十年前的紙質檔案全部分類打碼,順便把檔案室的垃圾清掃幹淨。”
趙凱壓低聲音,湊到林深耳邊“好心”提醒。
“對了,下個月公司要裁員。”
“績效墊底的人直接滾蛋,你可得加把勁啊。”
林深沒有反駁,甚至沒有看趙凱一眼。
他隻是默默挽起袖子,將第一箱文件抱到了最角落的破桌子上。
他的力量確實封存了。
哪怕搬動這箱文件,都讓他氣喘籲籲,冷汗直流。
曾經能輕易動搖人心的暴君,如今隻能像個雜役一樣被小人擺布。
趙凱看著林深落魄的樣子,滿意地冷笑了一聲,扭頭回了辦公室。
整個下午,部門裏的同事都在偷笑。
沒有人過來搭一把手,甚至有人故意把碎紙屑灑在林深的腳邊。
林深坐在角落裏,揉了揉發痛的太陽穴。
力量沒了,但他這十年習慣了的高階大腦思維方式,根本無法被封印。
他掃了一眼桌上那些繁雜瑣碎的冗餘數據表。
那些在普通人眼裏亂七八糟的數字,在他的腦海中卻以一種極高的速度自行排列組合。
林深的眼神突然一凝。
他的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叩擊。
僅僅花了十分鐘,他就從一堆看似正常的采購報表裏,找出了一組極其隱蔽的異常數據。
資金往來頻繁,賬目虛高,甚至有幾次跨國轉賬。
這是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公款漏洞。
而最終資金流向的那個私戶歸屬人,正是趙凱最信任的心腹手下,也是今天對他嘲諷最歡的那個組員。
林深嘴角勾起一碗冰冷的弧度。
他沒有聲張,隻是默默將這組數據截圖保存,存進了一個新建的加密文檔裏。
他不需要直接使用武力。
在這個秩序社會裏,看穿人性與漏洞的眼界,是他保留下來的另一把刀。
夜幕降臨。
公司的大樓陸陸續續熄了燈。
林深拎著兩包沉重的垃圾袋,拖著疲憊不堪的步子走出大樓。
夜風吹過,讓他忍不住咳嗽了幾聲。
公司樓下的路燈下,沈意正靜靜地站在那裏等待。
她手裏提著一個保溫飯盒,穿著一件單薄的外套。
看到林深拎著垃圾袋走出來的那一刻,沈意的眼神明顯愣住了。
她的眼眶微微泛紅,心疼得緊緊握住了雙手。
林深也看到了她。
他停下腳,快速擦掉額頭上的虛汗,換上了一副輕鬆的笑臉。
他拎著垃圾袋走到垃圾桶旁扔掉,隨後小跑著來到沈意麵前。
“等很久了吧?”
林深故作輕鬆地笑了笑。
“今天第一天去新部門,收拾了一下環境,稍微耽誤了點時間。”
沈意看著他有些發白的嘴唇,沒有拆穿他的謊言。
她抬起手,溫柔地幫林深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領。
“不很久,我也是剛到。”
沈意牽起林深冰涼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裏。
“走吧,回家吃熱飯。”
林深任由她牽著,心中泛起陣陣漣漪。
如果放在以前,他會覺得這種普通人的溫存毫無意義。
但現在,這是他拚死也要守護的東西。
兩人並肩走向夜色中。
林深不經意地回過頭,看向公司大樓的頂層。
大樓外的陰影裏,一個穿著舊夾克的男人正躲在樹後。
那正是白天的大排檔男人張強。
張強的雙眼在黑夜中閃爍著饑餓的凶光,死死盯著林深與沈意牽在一起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