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晨九點,林川準時踏入公司大樓。
玻璃門感應開啟,前台和穿梭的同事沒有一個人看他。
過去那些熟稔的招呼聲徹底消失了。
他在眾人眼中,仿佛變成了一縷不具名的空氣。
走到原本的工位前,他發現那裏已經擺上了新員工的電腦。
他的辦公用品被裝進一個破紙箱,堆在角落的垃圾桶旁。
隔壁就是氣味難聞的洗手間。
沒有解釋,沒有道歉,隻有一種近乎冷酷的資源優化。
老板李總踩著皮鞋走過來。
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將一份沉重的項目書拍在林川身上。
“林川,下午三點的競標會你來主講。”
“根據評估,你對這套係統的熟悉度最高,由你出場的勝率是百分之六十五。”
李總的語氣冰冷如機械音。
“如果輸了,意味著你的產出價值低於運維成本。”
“屆時公司會立刻解除勞動合同,清理你的工位。”
沒有長官對下屬的鼓勵。
也沒有多年共事的溫情。
這純粹是一場剝離了所有情緒的“榨取剩餘價值”計算。
林川抱起紙箱,心口的痛感再次如潮水般湧來。
他的情緒敏感度是常人的三倍。
這種極度的冷漠,對他而言無異於淩遲。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在極度的痛苦中,他捕捉到了一個致命的規律。
這些“情感歸零”者,本質上已經變成了隻認數據的絕對理性人。
因為缺乏情感,他們無法理解任何“非理性”的自毀與失誤。
他們對林川沒有任何保護欲或懷疑心。
他們隻會基於林川過去的業績數據,來預判他下一步的每一個動作。
這種絕對理性,恰恰就是算法最大的死穴。
上午十點,公司內部模擬演練會議召開。
會議室裏坐滿了各部門高管,蘇晚也在其中。
林川站上講台,雙手開始劇烈抖動。
他故意念錯核心參數,甚至將幾張關鍵幻燈片的順序放反。
整個人表現得焦慮、潰敗、失控。
“林主管的心理素質波動幅度超過了正常閾值。”
“根據行為模式推演,他下午有極大概率會在競標現場出現嚴重失誤。”
坐在後排的內線悄悄收起手機,將這段錄像傳給了競品公司的高層。
竊密者拿到這份情報後,迅速得出了結論。
林川的狀態已經徹底崩盤。
他們徹底放鬆了警惕,甚至省去了對林川原方案底層數據源頭的核查。
因為在他們的邏輯裏,一個陷入絕境且能力退化的人,絕不可能留有後手。
下午三點,全市矚目的技術競標會在市中心舉行。
對手公司代表率先登場。
他們展示的架構方案,與林川原本準備的文件完全一致。
甚至連錯誤的數據細節都一模一樣。
台下的李總眉頭緊鎖,眼神裏隻有對資產即將在市場貶值的冷酷計算。
輪到林川上場。
他站在聚光燈下,麵無表情地拔掉了原本的優盤。
緊接著,他切掉了大屏幕上的原有界麵。
一套全新的底層技術架構在巨幅屏幕上轟然展開。
那是他曾經耗費無數個深夜,為蘇晚準備的生日禮物。
一個從未公開發表過、技術領先行業整整兩代的專利模型。
整個會場一片死寂。
對手公司的代表瞬間站起身,目瞪口呆地看著大屏幕上的數據流。
他們盜取的那套方案,在這個新架構麵前就像是幼童的塗鴉。
坐在首位的李總,冰封般的臉龐上第一次露出了極為罕見的震驚表情。
那是算法因超出預期而產生的短暫邏輯卡頓。
競標沒有任何懸念。
林川拿下了獨家合作資格。
散會後,人潮退去。
蘇晚在長廊盡頭攔住了林川。
她那雙向來如死水般平靜的眼睛裏,第一次閃過了一絲極其微弱的情緒波動。
那是大約零點一秒的困惑。
“林川......”
蘇晚微微低頭,聲音透著一種迷茫。
“根據你過去七年的行為數據庫分析,你以前......絕不會采取這種高風險的置之死地策略。”
“你今天的行為,不符合邏輯。”
林川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蒼白的笑意。
她困惑了。
這說明,絕對理性的冰封之下,她的“清零”並非不可摧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