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婉將手掌貼在白骨上,殘留的血液馬上發出微微的光亮。
那些模糊的小字好像被火燒過一樣,在骨頭裏麵的一筆一畫都浮了上來。
“舊約有三。”
“藏你凰血,護你至十五,不得取你的血飼養禁地獸骨。”
“如今第三約已破。”
蘇婉的目光停留在最後幾個字上。
取她的血。
石台吞噬凰血非常熟練,顯然不是今天才開始的。但是在前世的時候,她到死都沒有發現自己有凰族的血脈。
她拿出了鎮魂釘,在血手印下麵的骨頭上麵刮了一下。
從夾層中掉出了一張發黑的獸皮。
獸皮隻有兩指寬,上麵纏繞著一些嬰兒胎發,胎發根部還粘有暗紅色血痂。蘇婉的手指剛觸到血痂的時候,係統就給出了提示。
“檢測到同源凰血。”
“血液歸屬:宿主。”
“殘留時間:約十年前。”
蘇婉五歲時的血。
有人在她小時候,沒有反抗能力的時候,把她的血送了進去。
獸皮的後麵還有牙齒留下的痕跡。不是被獸口咬過,而是兩顆狼牙並排放在一起烙印出來的,左邊長右邊短,在牙根的地方刻有一圈小小的火焰花紋。
骨牆上血字不斷顯現。
“記住雙牙骨牌。”
“見牌,不可信。”
字跡到此為止,之後隻留下三條被利器刮出的痕跡。有人來過之後把後麵的內容給毀掉了。
蘇婉把獸皮收好之後,手指沿著刮痕處輕輕撫摸了一番。
痕跡邊緣沒有血跡,凹槽裏有一小塊灰色骨粉。粉末有鬆脂的味道,跟平時燒在祭壇上的火焰不一樣。
門外忽然傳來石頭滾動的聲音。
接下來就是祭司顫抖的怒吼。
“石川,你敢封禁地?”
“她進去這麼久都沒有出來,一定已經被禁物侵蝕了。如果讓裏麵的東西出來的話,整個部落都會跟著一起滅亡!”
石川。
蘇婉的眼神變冷了。
在覺醒祭上,石川父子曾想阻止她進入祖火。骨門剛剛關閉沒多久,他就帶著人過來堵路了,速度很快。
外麵傳來的是很沉的撞擊聲。
夜梟的聲音壓過了各種各樣的野獸叫聲。
“把石頭移開。”
“狼王,你被她騙了!”石川叫道,“蘇婉不是普通的雌獸,她燒毀了覺醒台,強行闖入禁地。你還要放她出來,難道是為了讓全族的生命去取悅於她嗎?”
狼群發出不安的叫聲。
但是搬動岩石的聲音並沒有停止。
蘇婉望著石台後麵的凹槽,把鎮魂釘又插了進去。
“哢噠。”
白色骨牆從中裂開,露出裏麵的骨質轉盤。轉盤被分成六個部分,其中五個部分已經變黑了,隻有麵向骨門的那一部分還保持著金紅色。
係統提示隨即出現。
“檢測到殘缺禁地樞紐。”
“可調用一次鎮魂鎖。”
“一次,就足夠了。”
蘇婉按住亮起的那一格,慢慢轉動。
骨門外,石川已經帶著十多名雄獸把守在石階處。他們搬來半人高的石頭堆在門口,隻留出一條小縫。
夜梟站到了最下麵一層石階上,胸口的傷口還在流血。
兩隻雄獸擋在了他的前麵,腿肚子都在發抖,但是也不敢讓路。
石川站在岩石後麵,右手拿著一把骨頭做的錘子,腰間掛著一塊普通的灰白色骨牌。
骨牌上鑲有兩顆狼牙。
一長,一短。
祭司見到骨牌之後,手中拿著的骨杖也就不由得握緊了。
“守禁牌怎麼會在你手裏?”
石川馬上把骨牌塞進獸皮裏。
“什麼守禁牌?你老眼昏花,看錯了。”
夜梟轉過頭來,目光落到石川的腰間。
“拿出來。”
石川向後退了半步,手已經握住了骨錘。後麵跟著的雄獸們互相看了一眼,但是沒有一個人先動。
“狼王,禁地正在吸取你的血液。再這樣下去的話,你會喪命的。”石川咬緊了後槽牙說道,“先把這個地方給堵上,等族中的長老們商量好了再作打算。”
“我隻說一次。”
夜梟走上了石階。
“拿出來。”
石川身上突然就長出了灰黑色的狼毛。
他把肩膀和背部向上拱起,獸皮也被撐破了。骨錘向著夜梟的臉部砸去,在錘頭還沒有落地之前,堆在骨門前的岩石就出現了震動的情況。
一條赤黑鎖鏈從石頭的縫隙中鑽出來。
“啪!”
鎖鏈纏繞在石川的手腕上,把他整個人拽離了地麵。骨錘擊打在石頭台階上,飛濺出很多碎石,並且把幾隻雄獸的臉頰劃傷了。
石川剛要獸化的時候,第二條鎖鏈就已經纏到了他的脖子上。
他重重地被壓向了骨門。
胸口藏著的雙牙骨牌掉了出來。
骨牌落地的時候,門縫裏迸發出金紅的火焰。堵在門口的岩石從中崩塌下來,一塊又一塊地滾下石階。雄獸們急忙躲避,剛才還密不透風的人牆一下子就散開了。
骨門向外打開。
熱浪把黑霧給卷走了。
蘇婉手裏拿著鎮魂釘從門後走出來。腰間的獸皮已經被血弄濕了,但是臉上卻一點都沒有被侵蝕到的痕跡。
祭司的目光落到她的手上之後,呼吸就停止了。
“凰骨鎮魂釘......”
石川掙得鎖鏈嘩嘩作響。
“不可能!禁地的鎮魂之物早就被毀掉了!”
周圍忽然變得非常安靜。
蘇婉走到他的麵前。
“你怎麼知道它已經被破壞了?”
石川嘴角抽搐,視線急忙轉向祭司。
“族裏誰不知道?”
“我不知道。”祭司扶著骨杖走過來,“守禁之說隻傳給狼王和主祭。連夜梟都沒有完整的傳承,你是怎麼知道的?”
石川的臉色十分難看。
他突然低下頭去,想咬碎腳邊的雙牙骨牌。
蘇婉先一步踩住了他的下巴。
石川的臉被壓在石階上,牙齒相碰發出“哢嚓”一聲響。後麵跟著的十幾頭雄獸也都向後退去,沒有人再敢替他說情了。
蘇婉彎下腰把骨牌撿起來。
骨牌背麵有一層陳年的血垢,在最外麵的地方還有被火燒過的紅色痕跡。和她在白骨牆之後找到的牙齒留下的痕跡是一樣的。
夜梟走到她的身邊。
“給我看看。”
蘇婉收起五指,並沒有將東西遞過去。
“這是我的。”
“它屬於狼族禁地。”
“上麵的血是我流出來的。”
夜梟的動作停了下來。
蘇婉從懷裏拿出那塊包著胎發的獸皮扔到了他腳下。暗紅色的血痂撞在石階上,碎成了一小片。
“十年前有人割開我的血,把這塊牌送到了禁地。”
祭司俯下身來仔細看了看胎發,臉上的皺紋也跟著動了一下。
“不對,十年前你才五歲,那時看守幼獸洞的是石川。”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地麵上的雄獸身上。
石川的喉嚨被鎖鏈勒得喘不過氣來。他的手指在石頭台階上留下五道白痕。
夜梟抬起腳把鎖鏈踩在了地上,黑眼睛裏麵沒有一點溫度。
“誰讓你取她的血?”
“沒人。”
石川說出兩個字的時候,嘴角已經開始流血了。
“就是看不慣她的樣子。”
蘇婉蹲下身來,用鎮魂釘把雙牙骨牌中間的地方頂住。
“一個五歲雌獸,值得你偷血,藏牌,還守著禁地十年?”
石川閉上嘴巴不再說話了。
但是鎮魂釘上的凰紋卻亮了。
骨牌裏麵發出輕微的裂響,從牙齒縫裏冒出一縷鬆脂味的灰煙。煙沒有散開,反而在蘇婉手中變成了一個半模糊的爪印。
係統提示進入到了她的腦海中。
“發現第二道持牌者氣息。”
“氣息存留地點:狼王寢穴。”
蘇婉抬起頭來望著夜梟。
“帶路。”
她將雙牙骨牌收好之後,鎮魂鎖也跟著收緊了,拖著石川滾下了第一層台階。
“現在,去你的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