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蘇婉並沒有馬上推門。
她的手指仍然扣著門環,冰冷的骨質貼著手掌,手掌上那枚羽毛印記一下一下發燙,像是在提醒她,門後的東西確實和她有關。
可那道女聲提到了夜梟。
蘇婉抬起頭來,望著石階上麵。
夜梟站在第三階上,肩膀幾乎將一半的出口遮擋住了。祖火發出的金光從他的身後壓下來,在他臉上形成了很深的陰影。
“你認識她?”
夜梟沒有開口。
他看著那扇骨門,右手慢慢握成拳頭,指甲深深的刺進手掌裏,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
“夜梟。”蘇婉又叫了一聲。
“我沒見過她。”
“沒見過,她怎麼知道你的名字?”
“獸世裏,知道狼王名字的,不止一個。”
他回答得很快。
快得像早就準備好了這句話。
骨門之後的女人輕輕笑了一聲。
笑聲很低,尾音拖得發顫,像指甲在幹燥的獸皮上劃過一樣。
“你還是這樣。每次說謊,右手都會先握緊。”
夜梟的拳頭突然鬆開了。
石階上落下一滴血。
蘇婉的目光在他手上停頓了一下,又回到了骨門處。
門後傳來女人的聲音:“讓他進來吧。你不是想知道,為什麼狼族禁地會有凰羽嗎?”
“你知道裏麵的事?”
“我知道你母親留下的事。”
蘇婉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母親。
這個詞就像一根細小的刺,刺進了她的耳朵裏。
她沒有問夜梟,直接把骨門向裏麵推進了一寸。
門縫中湧出一陣冷氣,裏麵混雜著腐爛,血腥以及潮濕的青苔氣息。她的凰火順著縫隙探進去,火光一接觸到地麵就被一層黑水吞沒了。
那不是水。
水裏漂浮著很多灰白色的骨頭碎片,幾根手指骨在裏麵慢慢的轉動著,指尖的方向是向外的。
蘇婉收回火焰。
“有毒。”
夜梟從石階上走下來,伸手擋住門縫。
“我進去。”
蘇婉側身避開他:“你不能進。”
“裏麵的東西是衝著我來的。”
“那正好。”
她從腰間取下凰骨斷刃,刀鋒抵在夜梟的咽喉處,“你在外頭,替我試清楚它到底想要什麼。”
夜梟低頭看著刀。
刀尖已經刺破了皮膚,一滴血沿著脖子流下來。
他沒有退,反而壓低聲音說:“你不信我。”
“前世我信過。”
蘇婉手腕一轉,刀鋒就劃過了他的喉結。
“結果呢?”
夜梟的臉色立刻變得蒼白。
祭司在門外急切的說:“蘇婉,別開門!骨門一旦認主,裏麵的禁製就會把最先進去的獸鎖在裏麵!”
“我知道。”
蘇婉沒有回頭。
她抬腳踢開一塊碎骨。碎骨掉入門縫之後,黑水立刻就翻騰起來,十幾根骨刺從地裏冒出來,將碎骨紮成粉末。
夜梟的眼中閃過一道冷光。
緊接著,他忽然抬手,抓住了蘇婉拿刀的手腕。
力量不大,但是速度很快,讓人防不勝防。
蘇婉的肩膀一沉,借著他的力道向前撞去,膝蓋重重的撞在他的肚子上。夜梟悶哼一聲,手指稍微放鬆了半瞬,她就立刻反扣住他的手臂,把他按在了骨門旁邊的石壁上。
刀鋒轉向,抵住他的後頸。
“我說過,別碰我。”
夜梟的胸口緊貼著冰涼的岩壁,燒傷的手臂被她按住,傷口裂開了,血液滲入到黑色的石縫中。
但是他沒有掙紮。
“裏麵的東西會用你的血開門。”
“那就用你的。”
“不是這個意思。”
“你每次阻止我,都會說不是這個意思。”
蘇婉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夜梟的喉結動了動,聲音被壓得有些嘶啞:“我小時候來過這裏。”
蘇婉的刀尖停了下來。
“幾歲?”
“六歲。”
“誰帶你來的?”
“沒有誰。我自己走到岩牆外麵,聽見過這個聲音。”
夜梟側過臉,黑眼睛從肩側望過來。
“那時它叫我小夜,說隻要我打開門,就能讓狼族活過寒季。”
“你打開了嗎?”
“沒有。”
“為什麼?”
夜梟沉默了片刻。
“門沒開。”
骨門之後的女人笑得更輕了。
“不是門沒開,是你不敢。”
夜梟的背脊突然就繃緊了。
蘇婉放開他,但是並沒有收起刀來。
他轉過身,眼神沉得像結了冰。
“閉嘴。”
門後女人沒有回應,隻有指骨在黑色的水痕中輕輕敲動。一下,又一下,聲音隔著骨門傳出來,像有人在裏麵數著他們的呼吸。
蘇婉把夜梟推開,手掌又落在了門環上。
這一次,她沒有用很大的力氣。
骨門上的凰羽忽然就亮了起來。
金紅色的紋路從門縫中滲出,越過地麵上的那片黑水,沿著石階一直往上爬。黑水好像被燙到了一樣,馬上退到門內去了。藏在水裏的骨刺一節接一節的折斷,發出細密的脆響。
係統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檢測到封鎖結構。”
“鎖定條件:凰血一份,狼血一份。”
“是否啟動雙血開門?”
蘇婉望著夜梟。
夜梟也看到了她眼中的冷意。
“需要我的血?”
“你聽見了。”
“那就用。”
他割開自己的手腕,把血滴到骨門中間的狼牙上麵。
血珠一滴下來,狼牙就發出尖銳的鳴響。門上的狼紋好像活了一般,黑色的紋路順著他的血液蔓延,很快就把半扇門都覆蓋住了。
蘇婉沒有猶豫。
凰骨斷刃劃過手掌,血落在了狼牙的另外一邊。
金紅與暗黑在骨門上相撞。
“轟!”
整條石階猛地一震。
祭司被震到岩壁上,骨杖也滾到了角落。他抬頭的時候,骨門上已經裂開了一條垂直的裂縫,裂縫裏麵沒有房間,隻有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黑霧。
黑霧中央,立著一座石台。
石台上綁著一個女人。
她的四肢被赤黑的鎖鏈纏住,長發垂落在胸前,發色竟與試煉時那道殘影一模一樣。她低著頭,看不清臉,鎖鏈每收緊一次,皮膚上就會滲出一道暗紅色的血痕。
蘇婉握緊斷刃。
凰火自行燃燒起來,照亮了石台周圍的地方。
那裏刻滿了狼爪印。
每一道爪印旁邊,都有一根被折斷的羽骨。
“你母親來過這裏。”
女人抬起頭。
她的臉被長發遮住了,隻露出一隻泛著灰白的眼睛。
“她把你藏在狼族,是為了讓你活下去。”
蘇婉站在門外,腳尖沒有跨過那條黑水留下的界線。
“她人呢?”
女人沒有回答,她的眼神越過蘇婉,落到夜梟身上。
“你問他。”
夜梟的臉色變了。
蘇婉偏過頭:“說。”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