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3年大年夜。
空蕩蕩的出租屋裏,牆上掛著三張黑白照片,在下麵擺著一點香燭和白酒。
“爸媽,兒子不孝,這輩子沒混出個名堂......”
“姐,這輩子是老弟坑了你,下輩子給你當牛做馬......”
當最後一口白酒灌入口中,他腦海裏浮現出一個想法,要是當年別抱著那點沒用的骨氣死扛,是不是全家都能活成個人樣?
......
再睜眼,消毒水的味道嗆得他猛烈咳嗽著。
“這是哪裏?”陳建軍捂著自己發疼的頭,一時茫然,仔細看了看四周,這裏好像是濱河糧油總廠的廠辦衛生所?
伴隨著一陣牆上滴答滴答的鐘表聲,抬頭看過去,一張日曆上麵標著1983年7月12日。
自己難道重生了?從2013年的大年夜重生到了1983年?
他還沒來得及多想,一道帶著哭腔的女聲打斷了他的思緒,“建軍?你可算醒了!”
陸建軍抬頭,就看見姐姐陸秀蘭紅著眼圈站在床邊,他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他真的重生了。
“姐?”陸建軍立馬站了起來,看著熟悉的麵容,他心裏麵感慨萬千。
“怎麼回事,我聽別人說是趙強打的你?”陸秀蘭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氣衝衝說著,“等我去叫兩個姐妹,去收拾他們。”
長姐如母,看著自己弟弟受傷,她必須要一個說法。
趙強?
記憶不斷浮現在陳建軍的腦海之中,他用力握緊拳頭,恨得牙癢癢。
趙強是糧油廠周邊的小混子,和廠裏、黑市那邊都有著關係,經常幹偷雞摸狗的事情,兩邊拿錢。
上一世,他坐牢和趙強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在嚴打期間,他被栽贓扣上偷盜國有物資、投機倒把的帽子,一審直接判了死刑。
陸秀蘭為了陸建軍嫁給別人,拿著彩禮打點,再加上他是烈士子女的情況,這才改了判決,但還是鋃鐺入獄二十年。
而如今,他頭被打是趙強讓他裏應外合偷偷摸摸拿點糧油廠的東西,出去販賣。
但深受父親的影響,他毅然決然拒絕了,這才換來了趙強的報複。
“姐,沒事兒,咱這一次表現好,說不定保安科轉正就順理成章過去了。”陸建軍笑了笑,他大口大口喝下溫水,這才感覺狀態好了不少。
“不過,姐,你可千萬別去找趙強的麻煩,這節骨眼上明槍易躲暗箭難防,萬一......”陳建軍沒有多說下去。
“七天就是保安科轉正考試,你可千萬不要大意。”陸秀蘭伸出手在在陸建軍的後腦勺摸了摸。
“沒事兒,姐,說不定也讓廠裏看看咱的態度。”陸建軍笑道。
“行,那你好好休息,養精蓄銳,我得去上班了。”陸秀蘭算了算時間,看著陸建軍沒有大礙囑咐了幾句之後,就匆匆離開了。
當初,父親陸興國身為保安科科長,剛正不阿,在一次抓小偷時,被對方活生生地打死,廠裏特封陸興國為烈士。
原本秉持著子承父業,陸興國好歹是個保安科科長,陸建軍怎麼樣也得是保安科正式工,可卻被廠裏以編製的數量問題,被安排為保安科臨時工。
還沒等陸建軍怎麼思考接下裏的對策時,衛生所的門哐當一聲被踹開。
“誰啊?”陸建軍抬頭看去,隻見兩個流裏流氣的青年叼著煙站在門口。
“王虎,王龍,你們兩個小子來幹什麼!”陸建軍皺著眉頭低喝一聲。
王龍嗤笑一聲:“陸建軍,強哥讓我帶個話,今晚後半夜,掛麵車間後門,弄幾箱掛麵出去換錢,算你一份,傷好得差不多了就趕緊的,別給臉不要臉。”
果然來了,前世他就是這時候,帶著一身傷梗著脖子把人罵走,徹底得罪了趙強,轉頭就被對方設局栽贓。
“建軍哥!”就在這時,李根柱突然走了進來。
他黑著臉看著王龍王虎兩兄弟,“你們兩個人過來是幹什麼?”
王虎目光又落到李根柱身上,不懷好意地笑了,“根柱也行啊,你力氣大,幫著搬兩趟,強哥也分你好處。”
李根柱雖然腦子愚笨,但一眼就看出來是怎麼回事兒,對方擺明了是想要讓他們幹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
“建軍哥,不行......”他話音未落,陸建軍笑應道:“行,這事兒我們應了。”
“啊?”李根柱一臉詫異的看著陸建軍,從前陸建軍最恨這種小偷小摸,完全是繼承了其父陸興國的一身正氣。
可現在竟然破天荒答應了?
“強哥看得起你,才帶你玩,保安科一個臨時工,一個月能賺幾個錢?還不如和強哥強強聯手。”王龍撇撇嘴。
王龍、王虎見陸建軍這麼爽快答應了,又怕是虛晃一槍,“陸建軍,晚上別掉鏈子,否則你的腦袋可不是挨一板磚了。”
二人撂下狠話,就離開了。
“建軍哥,你這是幹什麼?你難道要和趙強同流合汙?”李根柱看著王龍走後,納悶的問著陸建軍。
陸建軍看著他這副憨樣,心裏又暖又澀,就是這麼個缺心眼的傻小子,前世死在了嚴打的槍口下。
當初知道趙強和王建軍栽贓陷害了他之後,李根柱氣不打一處來,主動報複二人,反倒被對方利用。
在嚴打最狠的風口,從重從快判決,吃了槍子。
如今看著自己的好兄弟,陸建軍心中感慨萬千。
他抬頭看著李根柱,“柱子,拿煙來。”
“建軍哥,你這?”李根柱有些不解,可看著陸建軍的眼神,他隻好把煙盒遞了過去。
二人頓時吞雲吐霧起來,陸建軍擺著臉囑咐道:“柱子,以後離趙強那幫人遠點,他們說啥你都別信,聽見沒?”
李根柱趕緊點頭,點得跟搗蒜似的:“我聽你的,我本來就不跟他們玩!”
“但是,建軍哥,你為什麼要答應他們啊?”
“山人自有妙計。”陸建軍嘿嘿一笑,他知道擋得住一次擋不住第二次,自己也是肉體凡胎,要是趙強偷摸再來一板磚,他又不是碳合金狗頭,壓根擋不住。
陸建軍深深歎了一口氣,不能硬骨頭,隻有圓滑一些,才能有立足之地。
“那晚上真的要幹?”李根柱嗡聲詢問。
“不可能,偷雞摸狗的事情,咱們不能幹。”陸建軍一口回絕。
“那?”李根柱撓了撓腦袋。
“別怕,我有法子。”
陸建軍腦海裏浮現一個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