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福坐在包鐵大馬車上,兩指間捏著兩枚冰涼的生鐵核桃,慢條斯理地盤著。
三十個穿黑布坎肩的沈家團練呈扇形散開,手裏的老套筒和雙筒鳥銃全壓低了槍口。
馬蹄踩在曬穀場潮乎乎的黃泥湯裏,發出吧唧吧唧的黏膩聲響。
周衡帶著陳大柱和三個新兵走出巷口,手裏的七九步槍斜斜下垂,機栓卡在半待發的位置上。
“周隊長,好大的官威。”
沈福眼皮都沒抬,手裏生鐵核桃哢噠撞了一聲。
“殺了黑風寨的二管事,還把瘋狗彪當場崩了。沈老爺在莊園裏聽著信兒,直誇白石村出了個不知死活的硬茬子。”
周衡在馬車前十步站定,目光掃過三十個團練家丁的散位。
“沈大管事大晌午帶著三十條槍進村,不是來喝喜酒的吧。”
“喜酒?沈老爺沒扒了你們這幫泥腿子的皮,就算念在同宗同族的份上了。”
沈福冷笑一聲,從懷裏抽出一張按著鮮紅大印的黃紙,抖得嘩嘩亂響。
“黑風寨大當家梁橫已經給沈家莊園遞了絕戶帖。三天後,黑風寨點齊一百二十號悍匪下山洗村,雞犬不留。”
“沈老爺心善,給你們白石村指條生路。第一,山賊留下的快槍、大馬、子彈,全部交進沈家堡代管;第二,把打死瘋狗彪的凶手綁了送去黑風寨平息匪怒;第三,白石村今年欠的三千斤秋租,今天按現洋一百塊折算,當場結清。”
“隻要你們把這三件事辦妥,沈家保你們全村老小進堡子避難。”
沈福身後幾個團練頭目扯著嗓子哄笑起來,兩眼放光地在曬穀場周圍的佃戶草房上亂掃。
陳大柱氣得臉色鐵青,攥緊長矛就要往上撲,被周衡反手一把按在原地。
周衡麵無表情看著沈福。
“沈管事算盤打得精。要槍,要人,還要現洋,順帶把白石村幾百口活人全變成沈家的白工奴隸。”
“怎麼,周隊長覺得這買賣吃虧了?”
沈福手裏鐵核桃猛地一停,眼神陰狠下來。
“沒沈家的大炮樓護著,等梁橫帶人馬殺進村,你們拿什麼擋?”
周衡沒答話,抬起左手,打了個幹脆的響指。
哢嗒。
祠堂二樓的木窗戶猛地推開,陳鐵牛端著快槍探出半個身子,黑洞洞的槍口直勾勾指著沈福的麵門。
緊接著,曬穀場西側的土牆後、東側的草堆頂上,李石頭、張二嘎等八名民兵齊刷刷拉動槍栓。
整整十八支擦得油亮的快槍從各個死角探出,冷森森的鐵管把三十個沈家團練死死圍在曬穀場正中。
韓魁單手拎著老套筒,大馬金刀坐在祠堂門檻上,嘴裏嚼著半截草根,眼神像看死屍一樣盯著沈福的馬車。
沈福臉上的冷笑當場僵死。
兩枚生鐵核桃順著指縫滑脫,骨碌碌掉進車板底下的黃泥湯裏。
“快槍......全是快槍?!”
沈福身後的團練騎兵陣腳大亂,馬匹受驚直噴響鼻,幾個家丁手忙腳亂想端槍,卻發現自己全窩在低窪開闊的泥地裏,四周高處全叫人家占死了。
隻要周衡一聲令下,一輪排槍就能把他們全撂在泥漿裏喂狗。
“沈管事,你看我手裏的槍,夠不夠跟梁橫碰一碰?”
周衡邁步上前,七九步槍的槍口有意無意對著沈福的胸口。
沈福猛咽了口唾沫,腦門上冒出一層密密麻麻的白毛汗,擠出一臉比哭還難看的假笑。
“周老弟,誤會,都是誤會。沈老爺也是為了鄉親們的安危著想......”
“既然是誤會,那咱們換個章程談。”
周衡從懷裏摸出一疊染血的黃紙條子,正是從瘋狗彪身上掏出來的沈家通匪催糧收條。
“黑風寨收糧的底賬,還有沈家私通土匪分贓的票據,全在這兒。”
周衡抖了抖手裏的紙頁,聲音冷如寒鐵。
“沈家把佃戶當牛馬使喚,私底下勾結黑風寨抽黑水,這要是送去縣公署或者駐軍長官手裏,沈萬川那顆腦袋夠砍幾回?”
沈福渾身篩糠一樣發抖,整張臉慘白如紙。
他死死盯著那疊血賬單,聲音徹底變了調。
“周衡!你......你想怎麼樣?沈家要是倒了,縣裏的保安團第一個踏平你們白石村!”
“我不想怎麼樣,算一筆明白賬。”
周衡收起紙條,冷眼掃視著沈福。
“第一,沈家免去白石村今年所有佃戶的秋租,從今往後白石村不給沈家交一粒癟穀。”
“第二,沈家糧棧馬上調出一千斤陳糧送進村,算作沈老爺支援白石村打土匪的犒賞。”
“辦妥這兩條,收條我替沈家壓在箱底。要是少了一樣,明早這份收條就會貼在縣公署的大門上。”
沈福後槽牙咬得咯咯響,額頭青筋暴跳。
“免租......還要一千斤糧......這絕不可能!我一個管事做不了主!”
周衡抬起步槍,沉重的實木槍托砰的一聲狠狠砸在馬車轅木上,震得車棚亂晃。
“沈管事,一千斤陳糧和免租,換你三十條狗命與沈老爺的頂上人頭,這買賣你賺大了。”
“韓叔,數三個數。”
韓魁坐在門檻上吐掉草根,嘩啦一聲拉動老套筒槍栓。
“一。”
三十個團練家丁看著高處黑洞洞的槍口,端槍的手抖得不成樣子,有人已經悄悄把槍口往泥地裏垂。
沈福看著周衡那雙沒有半點活人溫度的眼睛,後背的冷汗把錦緞大氅徹底浸透了。
他心裏比誰都清楚,眼前這個後生是個真正敢殺人滅口的亡命徒。
“答應!全答應!”
沈福尖叫著舉起兩隻手,嗓子徹底喊劈了。
“糧明天一早派大車送到村口!秋租全免!絕不敢差錯半點!”
“回去給沈萬川帶個話,白石村從今往後不歸沈家管。三天後的仗打完之前,沈家的人敢踏進村子半步,進一個,老子殺一個。”
周衡冷冷吐出一個字。
“滾。”
沈福麵如死灰,連泥裏的鐵核桃都顧不上撿,狠抽馬鞭調轉車頭,帶著三十個狼狽不堪的家丁連滾帶爬逃出了村口。
【成功以強硬武力逼退沈家團練,確立白石村獨立防衛與免租權!】
【主線任務“立足白石村”達成階段性勝利!】
【任務獎勵發放:高級醫療戰備箱×2(已存入係統隨身倉庫),內含高純度醫用酒精×4瓶、磺胺消炎粉×6包、無菌縫合包×2套、醫用止血鉗及清創剪刀×2套、醫用脫脂繃帶×10卷!】
【技能熟練度提升:交易熟練度3→8,說服熟練度2→6!】
【沈家陣營好感度變更為“極度敵視”!】
【領地民心大幅提升:71→78(逼退豪強團練,免除全村苛租)!】
周衡看著遠去的塵土,立刻轉身趕往柴房。
他心念一動,從隨身空間裏取出沉重的軍綠色醫療箱,大步邁進昏暗的破屋裏。
江晚秋正跪在幹草堆旁,手裏捏著被血水泡爛的布條,急得眼眶通紅。
王栓子和李大狗兩人胸口劇烈起伏,傷口處滲出腥臭的黃水,散發著難聞的爛肉味。
“藥來了。”
周衡將醫療箱往長條凳上一撂,哢噠一聲掰開生鐵卡扣。
箱蓋掀開,裏麵整齊碼著玻璃瓶裝的消毒酒精、封口的磺胺藥粉、銀光閃閃的鐵鑷子和縫合針線。
江晚秋整個人僵了一下,兩眼瞪得溜圓。
“這是......正規軍營裏才有的西藥急救箱?你從哪弄來的?”
“別問出處,趕緊救人。”周衡沉聲道。
江晚秋深吸一口氣,眼底的慌亂瞬間退散。
她麻利地挽起粗布衣袖,抓起酒精瓶直接潑在王栓子潰爛的傷口上,焦黑的血肉混著爛膿滋滋直冒白沫。
王栓子疼得渾身劇烈抽搐,嘴裏咬著的硬木棍哢嚓被咬碎,兩手死命抓著陳大柱的臂膀。
江晚秋動作極其沉穩利落,用止血鉗從肋骨縫裏硬生生夾出兩粒帶血的碎鐵砂,倒上整整兩包磺胺粉,抓起白繃帶一層層死死纏住。
處理完王栓子,她又撲到李大狗身旁。
然而李大狗的瞳孔已經開始散開,土銃裏的粗鐵砂直接打爛了肚腹裏的大血管,大股暗黑色的血止不住地往外湧,任憑江晚秋怎麼按壓傷口敷藥粉,脈搏還是越來越微弱。
半個時辰過去,李大狗懸在半空的手無力地砸在草堆上。
柴房裏死一般寂靜。
守在門口的幾個新兵紅了眼圈,陳大柱咬牙切齒,一拳砸在土牆上,震落大片黃土。
江晚秋兩手是血地站起身,身子晃了晃,聲音發顫。
“李大狗傷了內臟大血脈,失血太多,救不活了。王栓子送來得及時,高熱已經開始退了,脈象平穩,今晚能挺過去。”
周衡脫下外頭的破棉襖,蓋在李大狗冰涼的臉上,低聲交代陳大柱。
“按陣亡規矩厚葬,撫恤銀十塊現洋,從公庫撥兩百斤白麵送去他老娘手裏。隻要白石村還有一口飯吃,村裏養他娘到老。”
江晚秋擦幹手上的血沫子,看著周衡這一番處置,眼底透出一股掩不住的震動。
在這人命賤如草芥的亂世裏,地主把佃農當牲口使喚,山賊把鄉民當肉票宰割,她教了幾年私塾,見過太多窮苦百姓橫屍荒野爛成白骨。
眼前這個後生不僅能拿出千金難買的救命西藥,更能把手底下窮兄弟的命真正當人看。
【支線任務“救活傷員”完成!】
【任務結算:成功救活核心士兵王栓子,領地醫護體係初步建立。】
【主角技能熟練度提升:醫術熟練度2→8!】
【檢測到特殊人才江晚秋對領地歸屬感與認同度大幅提升,滿足正式招募條件!】
【是否消耗係統銀元×120,招募江晚秋為陣營核心內政及醫護官?】
周衡毫不猶豫默念確認。
係統銀元扣除120塊,結餘187塊。
【夥伴麵板已解鎖:江晚秋(陣營內政總管/首席醫官)】
【屬性:體質2、敏捷2、感知3、智力6、魅力5】
【技能:醫術54、管理31、說服28、教育35】
江晚秋理了理淩亂的發髻,走到周衡麵前,神色嚴肅地躬身一禮。
“周隊長,往後村裏的傷員救治、藥材分發和內政底賬,我全聽你吩咐。”
周衡伸手將她扶起。
“村裏老弱的安頓和傷員護理全交給你,盡快在祠堂旁邊騰出兩間空屋,建個固定的醫護所。”
話音未落,瘸七從村外快馬趕回,下馬時一個踉蹌差點撲倒在地上,滿臉驚慌。
“衡哥!黑風寨有大動靜了!”
“探子傳回信兒,大當家梁橫把後山三個分舵的人全叫齊了,湊了一百二十多條漢子、三十多杆快槍,正連夜趕製攻村的木盾和大撞木!”
“山賊放了狠話,後天拂曉前殺到白石村,破村之後三日不封刀!”
周衡握緊手裏的七九步槍,抬眼望向村外黑壓壓的山巒,眼神冷得像數九寒風裏的堅冰。
風暴已經撲到了麵門上。
白石村的死活,全看接下來的兩天兩夜。